“师傅我年轻时也是大名鼎鼎的大侠,在江湖里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葛三剑一手握着酒葫芦,歪七扭八靠着墙看着十九练剑,喝酒上了头,吹嘘着自己年轻的故事。
年幼的十九问他:“什么是江湖?”
葛三剑被问得一愣,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歪歪斜斜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了片叶子手腕发力射向不知何时吊儿郎当靠在门口看热闹的诸葛昭。
十三娘打开一看,是一袋白花花的银子。
她掂起一块放进嘴里一咬,又骂骂咧咧:“小兔崽子把老娘当成什么人了,谁稀罕这些。”
将银子好好地放进怀中,十三娘貌似什么都没发生,继续煮她的野菜粥。
苗陵一甩马鞭跟上,被丢在最后的苗渡扯紧缰绳向前冲,大声喊:“廿酒兄,现在总可以喝酒了吧!我们去喝安远的烧刀子!”
声音之大,惊起一山飞鸟
苗陵啐他:“先追上我们再说。”
他知道他被通缉了,作为一个经常千里寻人的前影卫,他很清楚关于自身的一切能改的都应该改掉。
迎着熹微的晨光,少年一夹马蹄,在风中丢下自己的名字:“廿酒,二十廿,马奶酒的酒,字梦之。一把刀就够了。”
这个名字很久没有从廿酒自己或者别人口中听到了。
他们拔刀相助过,跟门派子弟比过武,打过酷吏,跟许多人同行又分开,受过伤结过梁子,遇见过好人也被小人坑过。
确实是见过很多人。
在苗渡念念不忘的声音下他们绕道去了一次江南,在画舫琵琶声里苗渡试图灌醉廿酒自己却喝到不省人事,还是被廿酒背回去的,此后只要一遇见酒苗陵就提起这件事。
他恭恭敬敬给诸葛昭行了个礼。
诸葛昭从袖中摸出一块甜糕塞进十九口里,挑眉:“威扬四海?你可真会骂我。只怕在史官笔下,我不过是个忘恩负义罔顾人伦的小人。”
“对对对,就是这样。”葛三剑把诸葛昭当成活体书,继续跟十九说,“你能想到吗?”
苗陵抽出她哥的刀走到十九身后帮他割掉了过长的绳子,想起十九哥没有剑了。他们找到十九的时候,除了一身伤十九什么也没有。
“十九哥,等到了地方,我们给你买把好剑。”苗陵随手把刀插回去,转身骑上早已准备好的三匹马,“我们走吧。”
他们的目的地是大宁与西夷接壤的洛川郡,一是边境鱼龙混杂,十九不必如在大宁腹地般躲藏度日;二是顺路寻找一种西夷特有的稀少的练蛊材料;三嘛,苗陵摸上自己腰间的毒鞭,苗渡不约而同的摸上了腰间的刀柄,兄妹二人眼角眉梢皆染上了笑意。
诸葛昭轻飘飘侧身躲过深深没入墙体的飞叶,骂葛三剑发什么酒疯。
“谁能想到威扬四海的摄政王殿下净喜欢偷窥?”葛三剑哈哈一笑,大掌用力拍下十九的头,“你能想到的,不能想到的;看见的,看不见的,组合在一起就是江湖。”
十九听不明白这句话,但他认得诸葛昭。
直到出锅时看着过多的粥她才意识到不对劲,她下意识煮了四个人的分量。
苗陵在马上打了一个喷嚏,抬头看了一眼阳光正好的天气,嘀咕着也不冷啊。
第52章 茶香猪蹄
少年爽朗的笑声伴着鸡鸣带来黎明。
十三娘提着扫把出来,也不看三人离开的方向,扫着马撒蹄掀起的尘土,骂骂咧咧:“小兔崽子们,住那么久,不给钱就算了,连声谢也没有。”
她扫完地,去灶台旁边捡柴烧火做饭,没捡两根就看见一包东西,沾着灶灰不太干净。
马奶酒只有草原才有,廿酒,或者阿卡骨拉也留在草原上。
现在廿酒又有了刀,阿卡骨拉又有了鹰,就像一切都没发生,廿酒策马跑过风,跑过太阳,跑到遥远的地方。
从前是父亲瓦格朗永远也够不上的身高,现在是一个师傅葛三剑经常说的地方——江湖。
苗渡总是无力地辩解是廿酒兄酒量太好。
诸葛昭无奈夺走葛三剑的酒葫芦:“别听你师傅瞎说。”
看着十九懵懂的眼睛,诸葛昭整理了下措辞,最后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只道:“江湖就是很多人。”
京城到洛川郡,这一路他们走了很久,遇见了很多事。
少年人一腔热血,要最烈的酒,最好的马,最快的刀剑,非最广阔的江湖不可容——他们要带十九一同去,有打杀会受伤,有爱恨结恩怨,但这一切都让他们期待,或者说,这本来就是他们的生活,江南的温柔乡不过是他们暂且歇脚的地方。
“不用剑。不叫十九。”狐狸面具少年翻身上马,鹰无师自通落在了他肩头。
他微不可察地转动了一点脖子,余光看向身后,也许是在看住了一段时间的草房子,也许是在看山后的京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