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刚下过雨,山路湿滑泥泞。
路两边尽是带刺的荆棘、杂乱的草木和密实的枝叶。
他爬到半山腰就累了。
应空图从雾川山开始爬。
他拥有产权证的这四座山都是高度大于五百米,且不超过一千五百米的矮山。
如果是以前,那会很好爬。
邢偿察觉到应空图情绪的变化,看了他好几眼,想聊些什么,最终又放弃。
应空图也没有说话,只是请邢偿到附近的饭馆吃了顿饭。
饭后,邢偿提出送应空图回家——他曾经的家早夷为平地,异管局给他发了个小院当新家。
三百多年前,他下辖的山共有三十九座,附近的山基本都是他这个山神的领地。
山神不需要地契,他也没想过给其他山办地契。
那四座山还是机缘巧合之下办下来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大用。
三百多年前,长川县还是长川村,山神庙也是那时候修起来的。
重新苏醒后,应空图特意查过。
现在已经没有人信奉山神,山神庙之所以还在,是因为它变成了这座小县城的文物,被国家保护起来了,时不时还会修缮。
说是庙,其实只是用砖头搭起来的一个小神龛,为了挡雨,上面放了几片瓦。
以前,每当逢年过节,就会有村民带着香烛贡品过来烧香。
应空图苏醒了的这小半年,还从未见谁来过。
——图书馆有纸质版古籍,他看起来比较轻松。
应空图走在街上,一路都有人转过头来看他。
他早习惯了别人的目光,并不怎么在意,也不怎么张望。
夕阳西下,林雾翻腾,没有刺眼的阳光,山林的美景反而能更好地被人收入眼帘。
在他沉睡的日子,山林间的生物依旧在努力生长,生生不息。
在山顶休息了一会,应空图往山下走。
应空图想。
山林和他一样,变得衰弱、陈旧、无序。
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经过小半年的相处,他发现,现在的衙门中人,也和以前的衙门之人有很大的差别。
他们确实不图什么,只是单纯地帮忙。
这在应空图看来,简直难以想象。
他选了个稍微空旷的地方,坐在枯木上休息。
茂密的草木遮挡住了大半的视线,风吹不进来,潮湿的水汽却淤积不去,带着微微发霉的气味。
山林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山上的草木会主动避让,为他这个山神清扫出平整的小路。
同时,在格外陡峭的地方,它们也会将枝条伸出来,放在他够得着的地方,方便他随时抓握。
现在不行。
应空图婉拒,说想上山看看。
拿到了产权证,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去查看一番。
邢偿理解他的心情,贴心地送他到山脚下。
拿着沉甸甸的产权证往外走时,应空图又想。
现在他的实力早不比巅峰时,纵使之前的所有领地都归入了他名下,他也没有心力管好。
这么一想,他心中的遗憾稍减。
应空图在小县城上来来回回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见有人站在山神庙外。
看了几眼,应空图很快发现,男人不是自己来拜山神,他带了一只长毛橘狸猫,黄背白腹,老大一只。
今天,他却看见小庙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应空图的脚步顿住了。
他所在的小县城就叫长川县。
走出路口,他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对面。
对面是长川河,河边长着古树。
最大的那棵古树下有座小小的山神庙,也是应空图的小庙。
下山比上山轻松,应空图心情好,脚步很轻快。
他下山后,太阳还没完全下山。
看着天色,他决定去镇上的图书馆借两本书。
应空图在半山腰时这么想,爬到山顶,感想又不一样了。
五月的雾川山很美,草木繁茂,花朵绽放,他从这个角度看下去,能看见青翠山林里潜藏着的一树树高山杜鹃。
白的,粉的,红的,黄的,还有各种渐变色的。
尤其,他拿出了三百多年前的地契后,原本以为改朝换代了,地契没用,邢偿和他的同僚还是帮忙,将应空图的山还给了他。
可惜,现在只剩四座山。
应空图心中叹息一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