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咬掉中间的无花果肉。
隔着果皮,也能感觉到指腹温热。
见他慢条斯理咬完,赵闻枭把果皮放到温茶的炉子上烤,拉了拉他披着的外衣:“所以,珍惜健康,不要熬夜,多活十余年就好了。”
他眼角笑纹徐徐绽开。
深夜点灯,本只是想图一句寻常臣子也能得的关怀问候。
倒没奢望过有什么回应。
“王别哄我。”浮丘伯垂眸收拾手稿,放进箱笼,“我比王要年长十余岁,可不年轻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还会怅然。
不知能陪在她身边的日子还有多长。
“怎么突然之间写起这些了?”她把看完的稿子压好,伸手接过果茶,喝了半碗,“韩翡她们都收弟子里,你还担心师承无人吗?”
浮丘伯捻起自己的白发,无奈笑道:“浮丘已老,能做的事情已经不多了。”
怕后人传错,不如手书留存与她。
如今,塞琉古的安条克三世对托勒密虎视眈眈,频频在两国接壤的地方交战,马其顿占据了克里特之后,也盯上了托勒密更多国土。
他们两人偏偏是血缘至亲。
张良咳嗽两声,眼眶泛起一片红色。
赵闻枭负手前来:“子房,外面风大浪猛,还是回去安坐吧。”
张良见了嬴政的影踪,挂在腰上的剑又蠢蠢欲动。
可惜,时机不对。
不能杀。
“能招安就招安,不能就借力打力,最次才是直面汉尼拔。”
小西庇阿不是已经成长了么,还拿下了汉尼拔的大本营西班牙。
如此仇恨,汉尼拔不能不报吧?
赵闻枭直腰起身,开窗,翻窗,关窗,一气呵成。
韩瑛听到她喊,还下意识闪过一个念头
这么快就行了吗?
赵闻枭偏头看了一眼:“我能进里面看看吗?”
浮丘伯侧身:“自然。”
赵闻枭熟稔翻窗入内,顺手把窗关了,免得进风。
浮丘伯眼眸有波光动:“好。”
“那我走了,你早点休息。”
“嗯,王慢走。”
他伸手去接。
赵闻枭挪开手,等他愣愣抬头,才送到他嘴边:“低头,吃。”
浮丘伯看着她黝黑的凤眸,鬼使神差照着办。
赵闻枭放下净瓷茶碗,伸手捏开一个熟透的无花果,递到他面前:“吾乃凰神使者,说你能够活到一百岁,长伴我左右,替我御兽驯禽,成我良佐之臣。浮丘君,信吗?”
她把果子往上送了送。
浮丘伯怔愣片刻,意识到这才是被哄。
赵闻枭支颐看他平整的脸皮:“只有眼角些许笑纹罢了,你看起来,可比我还年轻,说什么老不老的。”
童颜鹤发,仙风道骨。
她看他能再活五十年有余。
张良看着远处涌动的白浪。
半晌,他说:“好。”
前往亚历山大港口的水路上,赵闻枭也在琢磨托勒密这边的情况。
要是现在杀了对方,他固然能畅快,但是其他事情就毁了。
张良手指松了紧,紧了松,最终还是亲眼看着赵闻枭回来送走嬴政,还笑着对他点了点头。
为什么。
张良自然表示明白。
上兵伐谋。他懂。
赵闻枭时间来不及,没亲自去叙拉古见阿基米德和叶兰,只好让叶苍代为传话,并且送上一些常规用药。
在西西里这几日,赵闻枭也摸清楚了地中海国家这边近两年的变动。
她对张良的计划表示同意,但他这边还需要向赵至坤上表陈情,说清楚到底为什么要动汉尼拔。
最重要的是
听到关窗声的韩瑛:哇,好亮的夜空!居然有一颗星星,两颗星星,三颗星星……
浮丘伯把暖着的果茶递过去:“王将就一下。”
赵闻枭盘腿坐下,放下无花果,伸手翻阅案上草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