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正值黑夜。
一盏缺了边的油灯放在床头,闪烁着昏暗的光。
他昏倒以后,马戈严严把控主帐,让骑兵围起来,不让窥探任何消息。
对外只说将军体恤部下艰辛,于是选了这么一块平坦的地方,让大家歇息两天。
汉尼拔也不清楚自己昏迷了多久。
他不得不狠心挖掉那只情况严重的眼睛,阻止炎症蔓延的同时,也高举那只血淋淋的眼睛,宣召自己的“天命所归”,借此暂时平复军心。
步兵见疾病并没有夺走主帅的性命,反而激发了他的壮志,心中莫名生出一股力量,士气也跟着高涨起来。
“胜利是属于迦太基的!”
人的心情容易受环境影响。
在这样艰苦的环境当中,没有人的心态能够平稳,抱怨的声音一天比一天高。
而且湿漉漉的环境容易滋生病菌。
“既然只是捆布,为什么你带了那么多银器?”
银器,即各种小手术器械。
最普遍,并且为人所熟知的办法是放血治疗。
这种方法贯彻整个西方古代史,从两百年前与孔子同时代的古希腊医圣西波克拉底开始形成,直到华盛顿总统时还在使用。
此外,还会利用巫术撒圣水,熏蒸,灌肠,灼烧,苦修等等。
他伸手去摸,摸出自己的头颅犹如木乃伊一样,被麻布缠绕着。
“你对我做了什么?”他撑着手坐起来,“为什么要捆布?”
赵闻枭垂眸:“布上用圣水写了祈祷文,虽然凡人看不见,但你最好不要随便摘下来。”
对方教会他希腊语和希腊文化,让他能够和众多背景不同的士兵混得亲如兄弟。
而且在汉尼拔此次行军的过程当中,索西鲁斯一直进行随行记录。
汉尼拔只回了一句“没事”,便关心起军队中的事情,得知军队中没起什么大乱子,他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揣好。
痛定思痛的汉尼拔改变策略,转为策反凯尔特村庄的人,引发高卢部落的起义,渐渐打散罗马人的同盟,并袭击河港与罗马人的据点。
他每打下一个据点,就会释放据点里与罗马结盟的人,而且不收取任何赎金。
但是他需要这些人回到自己的国家,告诉国内所有人他汉尼拔并不是想要对这片土地作战,而是要对罗马作战。
赵闻枭半边身体挡住光源,让汉尼拔的眼睛落在暗影中,免得受到什么刺激。
看到汉尼拔醒来,马戈、汉诺与索西鲁斯都围了上来,关切询问他现在的状态如何。
汉诺与马戈一样,都是汉尼拔的副官,而索西鲁斯(也称西勒诺斯)是他的老师,也是他的知己。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仅存的那只眼睛的时候,逐渐清晰的视线里,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
他下意识要拔刀,却伸手摸了个空,只把手伸出去。
赵闻枭轻易按住他的手:“将军对自己的救命恩人,就这么不客气吗?”
他喊出这句话的时候,步兵们也前所未有地笃定。
只是在进入营帐后,汉尼拔便因为失血和剧痛,昏了过去。
“将军!”
不少人在路途当中病倒,要不是马戈和努米底亚的骑兵在后方压阵,只要有人敢逃跑,就马上处置,处于中间的步兵早就逃了个精光。
然而,伴随着大批士兵死于疾病当中,迦太基军队人心逐渐不稳。
就连汉尼拔的眼睛,也不幸感染了炎症。
总归是混了太多不太科学体统的办法。
汉尼拔一开始叮嘱汉诺,要为他处理眼睛,便是灌葡萄酒洗干净眼窝。
赵闻枭接手时,还能闻到一股浓郁的葡萄酒味道。
圣水,即消毒水。
这年代的人生病了,绝不会第一时间想到吃药,而是先做祈祷。
随后才会利用医学典籍里面,记载的百余种动植物和矿石进行治疗,但是其涵盖的范围并不算广。
赵闻枭则在一旁不紧不慢洗手消毒。
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营帐中格外引人注目。
汉尼拔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变窄了,边沿还有白色亚麻布的痕迹。
这一出为他拉来了许多同盟。
等到天气不再湿冷,汉尼拔就找到了一条通往亚平宁山脉的险峻道路。
只是这条路即便能够翻过,下山后沿途亦多有沼泽,迦太基士兵身上没有一天是干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