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至坤从旁边冒头,一双凤眸满是清澈的天真:“没错,如果你们要分羊肉吃,我又吃不上。那你们怎么分都跟我没关系,我肯定是看到什么说什么。”
赵闻枭挑起眉头,看了手边的长女一眼。
行啊。
尸体最后由他们收拾,他们说已经埋了就是埋了。
但现在,赵闻枭直接把事情说出来,就相当于扯开了他薄薄的遮羞布。
安提尼脸色顿时涨红,怒喝道:“你敢污蔑我!”
是以,安提尼才会笃定自己此行没完成军务,也不会被追究责任。
毕竟明面上,他可是“被阻挡在外,不得进攻”,并且为了“押送合谋敌人到国王面前”,才回到国都待命。
又不是因为这两个地方太穷,没有油水可捞,所以不愿意用自己的军队去顽强攻打。
按照正常的章程,商人不该这么快就能见到国王。
“不知道安提尼将军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和阿尔萨克合谋。”赵闻枭不慌不忙看向安提尼,“退一万步说,就算有人和阿尔萨克合谋,跟将军你回安条克又有什么关系?”她轻笑一声,“你若是想用此事当借口,未免也太拙劣了。”
事实上,拙劣的借口自古有之。
楚承中原文化熏陶,讲究“家丑不可外扬”,哪怕在家里闹翻天,对外也要一致才是。
华胥也承古老的华夏文化,按王的说法是,在此基础上,“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可核心的追求“道”与“中庸”,提倡“仁义礼智信”,却并没有太大变化。
吕媭有点儿耐不住了。
她很想问问阿姐,这小国王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她怎么觉得……
“什么叫‘无状’?”安条克三世起身,扶了扶腰上的剑,走向他们,“这是你们东土才有的话吗?”
赵闻枭:“无状谓之行为失检,没有礼貌。”
安条克三世咀嚼一阵,走到一行人前面站定不动,五指信手搭在剑柄上,轻轻摩挲。
扶苏赶紧把人拉住。
赵至坤皱皱鼻子,仗着人矮,低头翻了个白眼。
什么东西。
“哦?是吗?”安条克三世看向安提尼,“可我派去帕提亚与巴克特里亚两地征讨的将军却说,你们和阿尔萨克合谋,将他的军队阻拦于低地之外,还谎称自己是东土而来的商人,欺骗于他。”
安提尼站出来,大义凛然地说:“没错,要不是为了稳住他们,先把他们带回安条克,交由国王处理,我也不会这么快就回来。”
赵闻枭:“???”
这也没多长时间,居然就掌握了一门外国语言。
不错。
可她还是按着孩子的脑袋,把她推了回去。
区区三百外乡人,也敢在国王面前与他对着干?!
一位长得斯斯文文,却有一大把发白的弯曲胡子的中老年人,也站出来说:“国王,这件事情真相如何,我以为应当听从我们自己的将军说的话,而不应当听信外人说的话。”
“这位老人家说笑了。”赵闻枭作揖,端着礼貌的姿态,谦虚的口吻说,“我们东土有一句话叫‘旁观者清’,意思是没有在乱局之中,也并不涉及乱局中任何利益的外人,看待事情才最清楚明白。”
敌人的头颅,他们也有收割不是?
尽管那是赵闻枭他们之前所杀的骑兵头颅。
可有谁知道呢?
太过弯弯绕绕的计谋,反而只有虚构的小说才用。
真实的历史,大都是阳谋,精准踩中每个人的欲望与不敢为之罢了。
安提尼敢说出这样拙劣的借口,看来这位小国王在塞琉古的统治,尚且不安稳,还需要他帮忙巩固。
对方好像对自己的臣下有什么意见,但又碍于某些原因克制了,如今在利用她们敲打对方。
这种事情闹到外国来使面前,难道他们不会觉得丢脸吗?
当地的文化,她不太理解。
“这么说的话,我的安提尼和赫米亚斯,是不是也对你‘无状’了?”他笑着说,“那我是不是也要说一句,‘客人见笑了,臣下无状’?”
安提尼和赫米亚斯错愕:“国王……”
“你看。”安条克三世笑着伸手,拍拍赫米亚斯的肩膀,“他们总是这么心急,对客人的确有些失礼。”
也敢拉她阿娘当盾用。
赵闻枭作揖,笑道:“国王见笑了,犬女无状。”
中老年人:“??”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她。
她还说,对方的态度怎么突然之间就变了。
而且这一路都急匆匆的,还老是生怕他们会跑的样子,一入安条克便要入王宫,连口气都不给人歇一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