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左车又不是木头,哪能听不懂她的意思,脸当下就又红又黑,一阵变幻。
“你!”
赵闻枭含笑看他:“我怎么了,我可有礼貌得很。除了姿态散漫些,不像你们,一整天端着仪礼什么的,但也从不无缘无故冲人大吼小叫。”
向导很快就原路折返,领他们去入住。
三百人的住所,委实不好找,左右三间逆旅都被他们包圆了,可一间屋子还是得人挤人一起睡,腾不出单独的房间。
就这,还没算守夜的人。
甚至有小娃娃嘻嘻哈哈,嘲笑他“皮薄肉嫩”,一点儿也不像他们,那么有壮士的气概。
蒙武听不懂,只得问赵闻枭:“鸣凰侯,他们在说什么?”
赵闻枭摸了摸鼻子,说:“哦,也没说什么,就是夸蒙将军长相威武。”
他们都没出过脚下的土地,不知东方到底是什么地方,又有什么东西,引得匈奴人总往那边去。
赵闻枭倒是不吝啬介绍华夏文明。
闲聊几句后,听故事一样听得入迷的孩子,已经跟他们打成一片。
眼看着,日头又快落下来了。
要是闹出什么事情,被人丢出城外,在漠漠黄沙中,他们可要冻死。
他们一行人也只有咬牙,把这个亏往肚子里面咽。
更气人的事来了
有一家逆旅的店家,收了他们的钱后,将他们赶了出来,甚至还抢走了他们没有随身的行李。
偏偏对方的势力好像还挺大。
什么朋友。
自从知道她是秦国的鸣凰侯、安华公主之后,不,应该说自从秦国攻破韩、赵以后,他们就不是什么朋友了。
可他的堂弟李信,也为秦国效劳。
“左车。”张良压住他的手,“我们到那边去问问。”
李左车胸膛起伏几番,闷声走了。
赵闻枭笑眯眯跟彭越和黥脸少年挥手:“愿你们入住顺利。”
她一眼望去,全是阻碍。
不过她还是对此表示感谢,并多送了她一把番薯干。
得益于她的大方,不少本来惧怕又好奇的孩子,都悄悄围了上来。
大吼小叫的李左车:“……”
胸口莫名就滚烫、翻涌起来了。
赵闻枭看着他,心想,李牧那稳重不急躁的基因,到底给了谁啊。
李左车探头张望,赵闻枭抱臂斜靠在门上,隔绝他的视线:“这位……君子,我们好像只是同路而行,但不是一伙的吧?”
哦,她的意思是
想住,自己找地方去,少蹭他们的光。
蒙武:“……”
可不要骗他老头子。
这群娃娃都快要笑得仰翻过去了,能是什么好话。
许是当地有什么国度崇尚力量,这群人非要跟他们比比胳膊。
“来!”小孩一拍自己裸露的手臂,跟江湖老大哥似的。
蒙武一个老将,常年领兵在外打仗,风吹日晒雨又淋,胳膊一伸出来,还是比不上当地孩子黝黑。
从店内冒出四五十人将他们团团围住,嘴里叽里呱啦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但是看四周人略带谴责的眼神,也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情。
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
在这样纷乱的世道中,每个人都想走自己的路,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为什么这事儿放在此人身上,就格外气人呢!
不过马上,他就管不了这件气人的事情了。
走远了。
李左车才愤愤道:“我们从前分明是一起饮酒的朋友,为何……”
冲动出口后,他又后悔了。
秦兵是真的喜欢孩子。
就连蒙武对着一群小娃娃,都下意识露出笑。
孩子试探了一阵,觉得安全,叽里咕噜向赵闻枭打探他们的来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