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丘伯下意识摩挲药罐子,脸上浮出几分在安期生看来,足以用“春情荡漾”二字形容的痴迷笑意。
“她不需要施我以小恩惠,她只需要站在那里,就足够让我念念不舍了。”
安期生:“……”
饶是他脸皮没那么薄,但也没厚到这等地步。
……
他冷静一阵,入内把汤药喝了,向安期生致谢,顺道问他还有没有别的房中术著作。
俄而。
有声音在背后响起:“还看什么看,人影都没了。”
浮丘伯转身,安期生单手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站在他家内廊上,顺着被风吹乱的长长白须。
她自己涂药时,一般都比较潦草粗暴,但看他雪白细腻的肌肤上,一片片红紫痕迹,到底还是放松了两分力度。
涂完抬眸,对上一双比月色还柔和的眼睛。
“药膏留给你,自己按时涂抹。”赵闻枭把药罐子塞给他,“我指不定什么时候来,有空会提前告知你,不会耽搁你的事情。”
看得她颇为唏嘘。
“往后”赵闻枭拍拍相里娇的肩膀,“除了公务,还是离浮丘君远些吧。”
别被染了什么坏习惯。
所以……
她不会想抓住他,也不会太爱他。
这条路,他一开始就断了。
所以,她最好一辈子都不要太喜欢他,对他只有那么几丝好感与不抗拒就行。
浮丘伯看着手中药罐子,暗道,若有两分怜惜,便是万幸。
“可万一,她想抓住你……”
王比山君与风更难抓住。
如今这样才是最好的。
倘若她当真很喜欢很喜欢他,他才要惶恐,不知她会不会在察觉自己心意后,快刀斩乱麻,斩断让她心乱的源头,杜绝隐患。
赵闻枭“嗯”了一声,他就穿衣去了。
不久,他端着食物归来,见她翻出随身携带的药罐,朝他招手。
“过来。”
这孩子的脑子,被猴吃了吧。
“你啊你,不是说要做个闲云野鹤,一生与山林为伴的人,怎么就动了凡心呢?”他语气颇为恨铁不成钢,“动了凡心就算了,还不懂抓紧些。”
浮丘伯摇头:“山君抓不住,风也抓不住。”
安期生看他紧握着不放的药罐子,眼皮子重重一跳:“这点小恩小惠,就让你念念不舍了?”
第一次不懂,寻他要书还能说是有备无患。
如今已经历过人事,还要继续看,他就不信他只是单纯为了研究阴阳和合以养生。
“安公。”他作揖,端的是礼数周全的温润君子,“夜深寒露重,怎么来了?”
安期生不客气脱履入内,把汤药放下:“过来把药喝了,补补肾元,别亏虚了被人嫌弃不行。”
浮丘伯:“……”
浮丘伯握着还有残温的罐子,轻轻“嗯”一声。
赵闻枭吃完东西就走了。
浮丘伯站在门外,目送她一路远去。
相里娇横眉,抽出小半截陌刀:“可是他对王做了什么?”
敢逾越冒犯王,她屠了他!
赵闻枭:“……”
赵闻枭这边。
回到寝殿刚坐下,相里娇和两只豹豹就闻着声音和味道贴上来。
一人两豹都是同样的神色,担忧中又带有那么一丝对某个人的嫌弃与不满,心思一望便知。
安期生话还没说完,就听浮丘伯一声低笑。
温润君子对照黯淡烛火,柔柔抚摸青色药罐,眼眸深处是明亮的克制隐忍:“不会了。”
她见过他不加掩饰的痴缠爱意,定会担忧给他太多纵容与爱意会让他欲念更深重,反而滋长贪婪与阴暗。
就算她不杀他,也会就此疏远他,慢慢找人取代他能做到的事情,再给他一个善终,可就是不愿再看他哪怕一眼。
王道,她向来都把握得很准。
狠心的事情,她也办得毫不迟疑,即便是对她自己下狠手。
她语气还是四平八稳。
浮丘伯放下盘子,过去了。
赵闻枭打开药罐子,挖了一点清凉的膏药,拉开他的衣服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