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人起于山林,先祖筚路蓝缕,开山辟野,不也成楚。
便是秦人,商君之前亦是处处乱石荒土。
“人若不能为明主。”他举起碗来,遥遥敬明月,“总得追随一方明主,以成功业。”
他总觉得,刘邦问出这样的话,已是打定主意,想要去往华胥国。
刘邦转动手中碗,看里面月色被波澜推乱。
他说:“吾欲往。”
审食其:“……”
不要叫他小鸡!
然而他对此习惯了,也没真生气,只白了卢绾一眼,说:“若有机会,吾必自荐。”
他想起今日所见,只觉这秦商闻枭,的确气度不凡。
然则。
倘若大女儿随之而去,县尹事后定会迁怒。
就连最稳重的萧何,都禁不住一噎。
“你说的很有道理。”曹参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下次别这么直言了。直言伤我心。”
周勃:“……”
吕媭抿唇,撇嘴。
她就是不想女兄这么早离开他们。
吕雉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女儿想随秦商闻枭而去。”
吕雉倚靠在母亲怀里,轻轻拍着她手臂。
吕媭一拍矮案:“父亲,不如我们离开沛地好了。”
何必看那县尹脸色。
说到这里,他哽了一下。
他与县尹为友多年,却不料看错人,对方竟是无耻之徒,看上她女儿,还多番暗言想要娶她。
继续装傻,并非良策。
“既然如此,那我们明日便一起上门,毛遂自荐如何?”
“彩!”
天上疏星淡月。
刘邦是个有本事的人,他决定一切事情都听他的。
卢绾瞪大眼。
什么,这厮又要跟他抢邦邦?!!
樊哙豪爽惯了,啜饮有些要他命。
他撅着嘴巴吸了好几下,砸吧砸吧嘴,道:“去!”
有酒有肉的地方,为何不去!
秦去暂时无望,那便到华胥看看去。
卢绾、萧何与夏侯婴一听,便知道他打定了主意要去。
夏侯婴于是道:“我与你同去。”
不仅为五斗米,还因为对方身上气度。
哪怕华胥还只是一片焦土,他都相信对方能铸造起一片繁华。
未曾开拓算什么。
只要有机会,他就会死死抓住。
绝不放过。
夏侯婴沉吟,片刻后,看向刘邦:“季作何想法?”
醒醒罢。
他们就是一无所有!
“小鸡,你怎么看?”卢绾扭头看审食其。
他女儿唯有嫁给当地有些名望,或者有些靠山的人,才可保一家平安。
再者……
秦商闻枭是否愿意得罪县尹,收下他女儿,还未可知。
吕泽赞同:“此计甚好。女弟离开沛地,县尹又能奈何?”
吕释之也赞同。
吕公沉默。
吕公撩起眼皮子看她:“我们还能往哪里去?”
他们一家子,为了躲避仇家,自砀郡单父县至沛地,已经舍弃不少祖产,如今勉力支撑门庭。
继续跑,家当散去,再遇歹人,那可就真的毫无反抗之力,任人鱼肉了。
他得先为女儿找好良人,度过这一劫。
吕母曹姬的脸色,更是凄苦。
她紧紧搂住自己的大女儿,强忍住泪水。
吕家点起烛台灯火,围炉而坐。
熹微光亮,与月光竟色,将一人薄影重叠成三人。
吕公看着自己豆蔻年华的大女儿,深深叹息,道:“父亲本想将你多留在身边几年,好好读书,只是……”
“我与邦邦从小就未分开过,他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樊哙嘴笨跟风:“我也一样。”
萧何与曹参对视一眼。
“樊樊,做人脑筋可别太简单了。”卢绾思虑比较重,有些不安,“她可不像无故施舍的人。她越是大方,证明她所图越大。”
周勃疑惑:“我们几个穷鬼,有什么可图的?”
全场霎时缄默,默默转头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