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恬在。”
他喊了蒙恬一声,得到回应之后却沉默不语,甚至撑额闭眼,仿佛已经入定。
蒙恬只好立在原地不动。
就是身在章台宫内,君王之前,他们不好直接打一场,试试实际如何。
嬴政又是“嗯”一声,凤眸始终盯着手上文书,并没有抬头看他们。
蒙恬和蒙毅:“……”
那凰鸟挺眼熟。
像牛贺州凰神殿上的壁雕。
嬴政看了一眼,对蒙恬道:“安之,决之,你们替我看看宝剑锻造得如何。”
倘若今日死的是当初在邯郸欺他辱他,从来没有对他有任何恩情的人,他内心定然觉得畅快,恨不能手刃之。
可死的却是吕不韦。
嬴政目光收回,将文书放置一旁。
呼
太后的威仪,还真是如王一般,令人喘不过气。
看着楚夫人柔弱的背影,华阳太后揉了揉自己额角,闭上眼睛。
华阳太后抬眸,静静看她。
楚夫人维持反省的垂首姿态,一动不动。
好半晌。
蒙恬紧随他身侧,蒙毅则派人去把其他人喊去马场。
华阳宫。
楚夫人心有委屈,但不敢表露,低头时赶紧收敛好。
唔,该说不说。
直呼“赵闻枭”三字的王,其实也染了坏习惯。
所幸他们在其他人面前不这样。
嬴政睁开狭长上翘的凤眸,对上宫外刺眼的天光。
他复又正坐:“随我奔马如何?”
蒙恬张嘴,想要规劝,见他眼底青黑,又收住话头,说:“好。”
岁余,诸侯宾客相望于道,欲要请文信侯吕不韦。
他那时有过担忧,唯恐对方被一群人怂恿着,兴起造反的念头。
是以,曾去信告诫。
蒙毅向前,帮忙整理有些散乱的文书。
“决之。”嬴政又喊一声。
蒙毅:“毅在。”
王,似乎心情很不好。
嬴政将最后一本文书看完,放在一旁。
“安之。”
他仍低头看文书。
蒙恬和蒙毅对视一眼,各自抽出一把剑,仔细打量,着寺人寻来木块劈砍。
半晌,他们把剑送回鞘:“王,无缺,甚坚之。”
他继续看各郡县送来的文书。
不久,蒙毅也入内,送上两把长剑。
一把几乎到他胸口高,一把相对短一些,可剑鞘所刻,却是一只凰鸟。
她们楚国女子,为何还有这般不成器的。
华阳太后才道:“既然已经知道轻重,那便回去罢。记得往后见了公主,莫要再轻慢待她。”
楚夫人:“唯。”
她起身后退好几步,才转头离开。
华阳太后端坐饮热汤。
她垂眸,没看她:“想通透了?”
“想通透了。”楚夫人柔柔道,“公主不仅仅只是公主,还是能帮助秦国强大,带来大批粮食的人才。不管是前廷士卿,还是后宫女子,都当以礼相待。”
嬴政看了一眼被蒙毅码得整整齐齐的文书,起身,负手:“走罢。喊上明与有成,还有少荣他们几个。”
他们离开他身边太久,还得多相处。
王翦、桓齮与杨端和领兵攻打邺城未归,他也刚好抽空瞧瞧,他们随赵闻枭都练成什么模样了。
嬴政短促一笑:“你们真是染了赵闻枭的坏习惯。”
不说“唯”,也不说“喏”。
蒙恬眼神飘了飘,有些不好意思,重新行礼:“仅唯我王。”
吕不韦看完书信后饮鸠自尽,他算不上特别意外。
可如今翻开文书,看到他的死讯,似乎也并没有多高兴。
吕不韦,这个曾是他授业恩师,又因他年少为君,曾试图压制、拿捏他的人……他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