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犬彘似的破落货,总算滚回来了!”一道更为嘹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沉重脚步声,“还不赶紧背着箩筐去采草,是想要饿死我新换来的小彘吗!”
对方的话音落地好几息,人才亮了脸。
脸亮了,肥硕的身躯倒是将小小的居室堵得严严实实,难以从外头泄露一丝日光。
见到孩子母亲回来,他脸上有两分欣喜,扯着嗓子喊:“孩子阿母,你回来了!”
他这人不高体不壮,嗓门倒是嘹亮。
接连几声窸窸窣窣的动静响起,脚步快速往这边汇聚。
“他打你?”赵闻枭问。
这下,三人里谁都不吱声了。
孩子母亲甚至想,这不是很寻常的事情么,为什么城主的语气里似有不快。
“与旁人家的良人并无不同。”孩子母亲说这话时,既没有憎恨也没有爱意,“他有时候会偷偷给我塞肉吃,若是出去采草时,有人欺负了我,他也会上门讨公道。”
赵闻枭:“什么公道?”
孩子母亲愣住了。
这时候,躲起来的两个女孩跳出草丛。
两个人都瘦瘦小小的,看起来不像五岁和三岁的孩子,像是只有一两岁。
她们两个再加上孩子母亲,都不如眼前这位还在喋喋不休辱骂的富人壮硕。
完全看不出半点要留下来的意思。
老妇人不让路。
赵闻枭按住对方肩膀,往旁边轻轻一推,脚步轻巧地跳到外面。
在场的人情绪各异,但大部分人的内心都并不平静。
表情毫无变动的赵闻枭,便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她又挂上了自己常有的,浅淡礼貌微笑:“不是说还有两个孩子么,怎么不见孩子?”
够毒。
孩子母亲脑袋低下去,总觉得自己连累了她们。
“你放我下来吧。”她这么对韩瑛说。
她嫌恶拧眉。
露脸的老妇一撞上来,便碰上这眼神,人当即就像被丢进火里的爆竹,噼里啪啦就炸了。
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市井脏话,差点儿让系统翻译直接宕机。
她自打离开族人之后,性子便格外乖张不顺。对着那些企图占便宜的流氓,连声谩骂一刻也不是事儿。
可是一路上,她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却始终没能吐出一个字。
萦绕在她脑袋上面的迷雾,似乎又深了一重。
黑草丁站在原地,搓着自己的两只手,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韩瑛瞧见他那模样,胃里一阵翻涌。
又是一个样样不如旁人,却得尽偏爱的窝囊废。
韩瑛背着孩子母亲,往赵闻枭身后一躲,躲开黑草丁伸过来的手。
黑草丁这才看到赵闻枭和韩瑛。
只不过两人的穿着和容貌都并非寻常模样,他踟蹰着,有些不敢造次。
她们沉默地向着位于河岸一侧的村庄去。
韩瑛以为,黑草丁既然是猎户,还会在心情不畅快时殴打妻子,应当是位高大强壮的壮汉。
没想到黑草丁人如其名,长得又干又瘦又矮,好像荒原里一棵被日光晒干了的枯草。
其实她也不知道对方讨了什么公道,只是良人每次出去,身上都会带着些许酒肉的气息回来,然后说这件事情摆平了,那人往后都不会欺负自己。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不过有时候也有摆不平的情况,那时候良人的脸色就会非常糟糕,甚至会迁怒到她身上。
唔,或许加上那位黑草丁也不行。
这一家子人的肉,似乎都长到了这位老妇人身上。
韩瑛被她弄糊涂了。
她定在原地,没有跟着动。
“在”
火凰:“??”
宿主不是已经瞧见,躲在屋角乱草里的两个孩子了吗?
“既然孩子不在,那我们就走了。”赵闻枭拍了拍自己衣摆的草屑,即刻就转身。
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愧疚。
像是小时候摔了一跤,不小心把碗打破的孩子。
韩瑛没放。
赵闻枭才知道,原来这年头骂人的话,也不只有那零星的几句。
只不过天下脏话八斗,眼前人独占九斗,剩下一斗还能算天下人欠她的。
贾诩听了都得呼一声,好家伙。
压得脖颈格外沉重。
赵闻枭抱剑,问她:“那你那位良人,对你怎么样?”
其实这个问题不问,她过往所见也能给出,许多不同类却同源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