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忍不住打量眼前这个长得颇有些清癯的……老人家?
对方的形象与后世画像颇为不同,人是挺高的,可未免显得太瘦,腰不屈,可脸上风霜却很重。
明明是荀卿的弟子,看起来却只比荀卿小个十岁八岁的模样。
“原是叔赵女。”为首之人惊奇,又作揖,“非眼拙了。”
赵闻枭:“……”
古人的好记性,真是令人羡慕嫉妒恨。
“她是赵氏闻枭?”
龙阳君温和一笑:“公子聪慧。”
公子?
事实上,赵闻枭就是在敷衍他。
若是他们不出现,山匪带出来的刀、剑、斧、弓、箭等武器,便能归她处理,带回牛贺州装备她凰城的卫士。
可现在都没了。
可为了魏国有将可用,他还是将久居大梁无所施展的廉颇也拉来,好让对方千万不要对魏国心生失望。
两个苦命人在这头社交,远离他们的赵闻枭已翻出韩翡藏好的豆子,启程回城。
母婴的情况稳下来,却算不上太乐观。
然而不管他如何忧心忡忡,频频上谏,魏王皆不以为然。
所有人都以为,王一如先王那般宠信他,可实际上,王“宠信者”何止他一人!
王今日听此人一言,后日听那人一语,从来没将谁人的话放在心里,就连出使韩国,亦频频拒之。
王翦之流已够可怕,好不容易熬死个战战大捷的蒙骜老将军,却出了这么一群少年人。
“秦代代虎狼之君,凶悍猛将,多智狡诈之卿……”韩非眼眸忧愁之色难掩,“诸国不合纵抗秦,卫宋便是下场。”
要么亡国,要么只剩弹丸之地。
龙阳君颇有些讶然:“此宴,可复矣?”
赵闻枭:“自然。”
有钱不赚,她傻了吗?
赵闻枭没吱声。
韩瑛不明白她心中所想,便含糊“嗯”了一声。
龙阳君则是莞尔一笑:“许久不见,诸位少年的身手,还是这般利落。”
李斯瞧着,可比他年轻许多。
“公子说笑了。”赵闻枭还礼,“公子《孤愤》、《五蠹》之篇,字字入理,很是不俗。”
她客套几句,便让蒙恬他们掏出请帖,发给他们几个。
她排行第三、赵地赵氏所出、名闻枭这种事情,到底是怎么流传的……
等等。
他自称“非”,韩国宗室公子,韩非!
这人居然还是韩国宗室,贵族之后。
不过六国贵族都喜欢生一大串的孩子,跟葡萄成精一样,自己都未必能够认全自己的孩子。
逢年过节,侥幸见得君王,报上名来时,还得从高父一辈开始说,往下顺到自己,才能够让君王明白自己是哪棵小白菜。
她能有好脸色就奇了怪了。
为首之人看向龙阳君:“二位竟然认识?”
“淑女之名,恐怕连楚国的士大夫都有所耳闻。”龙阳君没有明说她身份,但与明说也差不了太多,“天下士子,恐怕莫有不欲与淑女相交之徒。”
李信他们都不好意思大声说话,沉默轮流推车,直到回宅。
灯下读书的魏无知,看见他们抬着一个昏睡的人进来,心下狠狠一惊,把书抛下就朝他们快步走去。
“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此番联合诸卿请求出使韩国,已令他不快。
纵然最终许之,王还是让客卿顿弱跟在他身边,名为陪同、从者,实为监看。
他不敢不从。
可不管哪一种,都绝非他们想要的结果。
龙阳君也悄悄叹一口气。
韩非说的这些事情,他何尝不知道。
双方再客套几句,待韩瑛将韩翡拉回来,韩非带来的兵卒开始收拾残局,他们便与借来驴车的叶子一道,把母婴抬上去,告辞回程。
韩非自是不必亲自动手收拾。
他望着赵闻枭他们离去的方向,感叹道:“秦有此人,天下危矣。”
赵闻枭客套道:“龙阳君过奖了,许久不见,可还安健?”
龙阳君:“……尚可。”
不知为何,同样的客套话,从她嘴里出来,总是略显敷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