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回目光：“先生博古通今，与时俱进，学问之中，兼备守成与进取之意，乃难得一见可两极取衡得当之大才。”

这种灵活的人才，她倒很想收罗。

守礼而不迂腐，退避而不退让的人，这年头还真是不多见。

赵闻枭以赶路为由告辞。

叔孙通还有些不舍：“山长水远，不知何时方可，再见淑女一面。”

“若无意外，秋日往后，我会在秦国咸阳的百鸟里常住。”赵闻枭说，“先生若来，或者寄信，都能送到我手上。”

然而，这不过是这人情社会的年头，最常见不过的交际手段。

这件事情宣扬出去，赵闻枭对待“有能力”的奴仆有多么大方豪爽的名声，便会传遍整个中国；叔孙通不贪外物之名，善待仆僮之名亦然。

此事便这般了结。

叔孙通本想说，区区一个小奴，不值这许多钱。

然而

赵闻枭说的那些东西，他委实心动。

有些会羞涩腼腆冲她笑，有些却藏着刀子，不怀好意围着她，只为得到她手中一小块面包。

但眼前人哪种都不是。

她像躲在屋中酣睡的孩子，被抽走四壁。

小奴用脸蹭开少年散落的油腻发丝，声音惶恐，带着哭腔。

赵闻枭坐定，垂眸：“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我松开你的绳索，并且赠你伤药，让你替她上药。”

小奴连连点头：“好。”

赵闻枭喝了一句“启程”，便跳回车上。

车内。

叶子和阿兰在啃大肘子。

魏无知说派仆僮帮忙照料。

赵闻枭：“你确定能有仆僮按得住她？”

“……”魏无知不确定。

只不过

叔孙通还得回薛县，她邀约同行失败，只好笑着说拜拜。

等赵闻枭她们一行人离开，叔孙通便冷下声来：“你，随我入内。”

赵闻枭坐在叔孙通一侧，忽而笑道：“你这仆僮，倒是利索。”

叔孙通收起怒意，道：“家老之子，伴我已有十数年，做事的确周全利落，为我分掉不少忧愁。”

“哦？”她似是不经意道，“如此周全之人，竟会不知新买仆僮是男是女。看来，这聪明人也有犯糊涂的时候呐。”

荀卿那等名垂千古的大家，年轻时候都多少有点儿犟脾气，牛都拉不住。

当然，这话是荀卿自己说的。

非她点评之言。

魏无知默默看了她一眼。

赵闻枭：“……”

咳，上次只是意外。

张耳和陈余都听得有些眼红。

那可是一箩纸！能誊抄多少书简随身携带细读！！

宾客相欢。

憋着的气，顿时烟消云散。

叔孙通笑意真切许多：“怎好让淑女如此破费。这样，这小奴你尽管要走，我再予君十金，如何？”

双方都看似老实厚道人。

“如何称呼？”

小奴擦了一把眼泪：“韩姬。”

她不过十岁左右的年纪，放在现代还是小学生，可在如今，已算得上“能独立办事”的年纪。

眼底分明还有着对世界的懵懂天真，却被迫应付世间风雪。

赵闻枭见过不少这样的孩子。

逃奴与少年倒在冰凉的板子上，一个哭得满脸花，随便挽起来的头发又散开，一个趴着，不知死活。

她让叶子将小奴的嘴巴松开。

“女兄！”

“无知体恤我的好意，心领了。”赵闻枭替他拍走肩上雪，“乍暖还寒时候将至，少沐风雪，上车暖暖罢。”

她推攘着，将人半举上车内，把门关了。

魏无知：“……”

身后仆僮白了脸。

托两个小奴的福，拉练的一众人不必面对风雪，都坐上了可遮蔽风雪的车。

叶子和阿兰随赵闻枭，与两奴同坐一车。

叔孙通一僵。

他听懂了。

“此子脾性烈，若是打不死，恐怕会恨上先生，留在家中亦是祸端。可听先生所言，她有几分侍弄禽畜的本事，真死了倒也可惜。”赵闻枭笑着说道，“不如这样，笞三十之后，不管她受不受得住，是人是尸，我都予先生一箩纸、一筒笔、三坛烈酒、四罐盐，外加一板巧克力换取。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