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闻枭身上冷,没有把人抱在怀里捋。
把手匆匆搓热后,她掐着小家伙的嘎吱窝,把人提起来转了一圈,放在火塘旁边铺开的兽皮上。
小扶苏抬起水汪汪的凤眸:“姑姑有没有受伤?”
“对呀!这冰天雪地的,把人喊出来决斗一场,暖身都没做完就结束了,还真是不太能御寒。不知老师,可冷否?”
“千里迢迢赶路,风雪交加,肚子都还没填饱,走走走,找点吃的去。”
“老师肯定也饿了,我们找吃的!”
赵闻枭趁鞠武等人没反应过来,干脆利落就转身回馆舍,还比荆轲和秦舞阳快半步。
鞠武还想说什么,却被蒙恬巧妙挡了挡。
叶子反应过来,左手一个李信,右手一个阿兰,跟在蒙恬身后。
虽说姑姑胜了,但是他看不懂姑姑有没有受伤。
“回内室等。”嬴政扫了一眼神色有些异样的太子丹,转身往里走,“你姑姑很快就会回来见你。”
太子丹与他共度童年,彼此十分熟悉。
骤然腾空而起,扶苏被逗得大笑。
赵闻枭用肩膀使劲儿撞开厚重的毡布,风雪从她身前腿侧溜进内室。
莹莹雪花飘到嬴政跟前。
“想去便去。”嬴政端起热汤,饮了一口,“倘若不能去,我自然会提醒你。我的孩子做事情,不需要这么瞻前顾后。”
如果他是十岁,还不懂礼法诸制,他肯定要失望。
可他才三岁而已。
小扶苏偷偷觑嬴政。
他也很想答应陪姑姑一起玩,可他还小,有些礼制不懂,不太确定自己能不能玩。
身为王室中人,先祖努力十几代攒下来的功绩,不是给他们挥霍着玩儿的,不拘礼制也要有度。
燕国最是严寒,路上行人甚少,不知店家开不开。
小扶苏摇头,正襟危坐:“外面不安生,姑姑还是留在这里歇息好了。”
“姑姑刚刚睡醒,可能不太想休息。”赵闻枭摸了摸鼻子,“要不我们到馆舍后面堆雪人,打雪仗?”
它们甭管饿不饿,要是得罪它们就得准备死磕。
特别是棕熊。
哪怕你隔了几年回来,它再闻到你的味道,也一定要复仇。
“店家,热水!”
他身上带有伤药,倒是可以就地处理伤势。
围观众人赶紧往两边退避,让出一条路来给他们行走。
“你姑姑我哪里有那么脆弱。”赵闻枭捏了捏他手感甚好的脸颊,“这地方能够伤我的,得是老虎或者棕熊。如果是狼群的话,还不一定有我在雪地上跑那么快。”
要是饿狼,不死不休,她身上有西洋参片和巧克力,还有烈酒,比对方能耗;不是饿狼,点到为止,她能打能跑,对方也懒得追她,宁愿物色新猎物。
老虎受不了别人挑衅入侵,棕熊小气吧啦爱记仇。
……
四个人闹哄哄地踩着赵闻枭的后脚跟,往内室走去。
“姑姑!”刚坐下的小扶苏马上起来,朝她奔去。
四人围成一堵人墙,将他们老师挡在最前面。
唯恐背后人开口把人喊住,他们说话格外殷勤,声音也格外嘹亮
“老师一身薄衣出来,还是赶紧回去暖暖罢。”
对方肯定能认出他的模样,出去太过冒险。
按照某人那宠溺孩子的程度,不会忍心让扶苏多等,不如入内静候。
事实的确如此。
“秦文正,难得偷走浮生半日闲,轻松一下呗,别老想着看路簿。”她朝外面努努下巴,“一起玩?”
他还没有严于律人到这份上。
小扶苏眼睛亮了,被赵闻枭裹了两只护耳捞出去:“飞”
“哈哈”
先祖孝公时期,秦国的情况已经坏得不能再坏了,哪怕彻底推翻祖制规矩,情况也不会更糟糕。
但是经过惠文王、昭襄王等先祖的六代积累,他们再不是一穷二白,行事便当更谨慎些,不能学中原诸国,终日醉生梦死,不知天地轮换。
这些道理,他听得懵懵懂懂,但大约知道是对的。
小扶苏好奇瞪大眼睛:“那是什么?雪俑?”
姑姑上次,好像就管泥俑叫泥人来着。
“应该是一样东西。”赵闻枭精力旺盛,安静不下来,“要不要玩?陪姑姑玩玩?”
小扶苏很给面子,捧着白嫩的脸蛋:“哇能打虎!姑姑好生厉害。”
狭长的凤眸在火光下,像是一弯迢迢银河。
赵闻枭问他:“想不想出门玩儿?”
嬴政在人群背后,将小扶苏从肩膀抱下来,坐到手臂上:“这下不担心了罢?”
小扶苏第一次见血,难免有些害怕。
他紧紧抓着嬴政的裘衣毛领,白着脸道:“看姑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