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也扭头怒目瞪他们,喝道:“小娃娃都从哪里来,也是来找老夫比剑的吗?”
盖聂身形高大,肌肉虬结,鼠裘散开之后,薄薄的一层粗布根本挡不住他那勃发的肌肉。
面对他,蒙恬他们感觉就像面对燕地的虎狼,牛贺州的狮豹,不自觉便有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警惕与畏惧。
方才还满脸慈和的人,陡然变了脸色,一双眼迸射出的精光犹如利刃,齐齐扎在他们身上。
“不试了不试了……”
一群人吓得屁滚尿流地爬着跑。
赵闻枭手一拍:“你们看,这就是对力度的精准控制,都给我学着点儿。”
蒙恬等人下意识点头应答:“是!”
四人八目,直直盯着他。
利刃没入树干,只剩木柄还露在外面。
光是这一手就镇住看热闹的人,让他们腿脚不自觉发抖。
这臂力,实在太可怕了!
安邑之类的地方好歹还是大城,大家都是从别处来到别处去,流动性很强,加上没有如同秦国一样,住店都要盘查的规定,管理松散得很,没有人会在意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少掉一个人。
但是在这种小村庄不行。
小院子却在杂乱的树枝背后,林子边上,独立于村庄之外。
整座院子布置也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潦草,连积雪都没能把墙角滋生的野草全部盖严实。
院内只有两间屋,一大一小。大的便是吃饭睡觉的地方,屋子正中的地上挖有一个小火塘,有两块石头将釜垒起,便是灶了;小的那间是柴厕,盖聂不养猪,所以一边放柴一边如厕。
盖聂一脸难言看她。
这娃娃的脸皮,还真是厚实得匪夷所思。
赵闻枭指了指他们的行囊:“我们从安邑而来,要往榆次去,眼见天色已晚,想要找户人家借宿。”
“你们要特别注意看他的借力如何与呼吸变化配合,还有……”
她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像盖聂这种特意练过听音辩位的人,很轻易就能捕抓到对方说的每一句话。
他抽空往后瞥一眼,看着那道玄红色的影子,生出些许兴致来。
似乎……
这样的一个人,比那夜袭击他们的森蚺还要厉害一般。
“大师,你别吓着我的学生。”赵闻枭用滑板滑下去,在他面前停下,恭恭敬敬行揖礼,一副乖巧小辈的样子,语气却熟稔得不像初次见面,甚至带着两分调侃,“他们胆子小,你吓吓我就行了。”
赵闻枭点拨:“看,这就是精气神给一个人带来的变化,一个人尚且如此,你说一帮人都这样会有什么效果?众人之精气神汇聚,这就是所谓的士气,摸不着,却能直接影响一个人的成败。叶子,仔细体味一下前后的差距,自己动脑思考思考。”
叶子拖长要死不活的调子:“哦……”
盖聂:“……”
盖聂:“……”
这怪里怪气的小娃娃,将他当成什么东西了。
他转头,一改平和姿态,双目怒摄,对着一众前来比试的人,沉下声音问:“还要试吗?”
他还不是握着柴刀直接劈砍进去,而是用木棍挑走,且直直扎入树干中!!
两人前后交手不超过三十招,说句糙些的话,那就是屁股都没坐热,这场决斗就单方面结束了。
盖聂用木棍敲了来人膝盖后窝一下,让对方半跪在雪地上。
如此简陋的屋舍,在秦国少有,蒙恬略有诧异,不明白盖聂一个剑术大家为什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赵闻枭却是先给嬴政发去催促,让他早点来。
要是他晚上再来,恐怕有些不好跟盖聂解释清楚他为什么会出现。
盖聂上下打量他们几个半晌,将冻得梆硬的鸡往肩膀一甩:“跟我来罢。”
他把一众人领到村子……旁边的一座小院子里面。
村子在另一条小路尽头,透过树枝可以看见一片连绵的、被积雪覆盖的草屋顶。
这娃娃……有点意思。
盖聂脚尖一点,往后跃去,抬起手中的木棍,从侧面将来人的柴刀挑飞。
柴刀飞起时,不偏不倚,正好从旁观者中间穿过,“笃”一声,深深扎入树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