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体而言,她像是一个认真的观察者和记录者,能描摹部分图景,却尚未能完全理解其内在驱动与精妙关联。
下午是英语。试卷展开,满纸异国字母,听力录音里流淌着快速而陌生的语调。这对黛玉而言,几乎是全新的领域。
一月苦功,主要倾注在数理,于这门外语,她所积累的,无非是最基本的词汇和语法框架。
但黛玉也顾不上许多,她还有好几门考试。
上午是物理。这个世界解释万物运行的另一套语言。力、热、光、电……概念抽象,公式严谨。
黛玉面对试题,感觉如同在观摩一幅由精密齿轮和杠杆构成的巨大机械图。她努力回忆那些定义、定律和推导过程。
周晓雨蹦跳着过来,搂住她的肩膀:“考完啦!感觉怎么样?语文你肯定没问题!数学呢?最后那道题好难啊,你做了吗?”
黛玉轻轻摇头,如实道:“未能尽解,只推了几步。”
“哎呀,那题估计没几个人能做全,步骤分拿到就不错啦!”周晓雨笑嘻嘻地说,“走走走,吃饭去,犒劳一下我们饱受摧残的大脑!”
最后一题是函数与导数的综合应用,涉及求最值和参数范围,这是她的薄弱环节。
她尽力写出了已知条件和能想到的公式、不等式,虽未能完全解出,却也给出了部分的推导过程。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黛玉刚好写下最后一个勉强算出的数字。放下笔,手心已是一片潮湿微凉。
黛玉眼光微动。这题目,竟与昨日语文作文隐隐呼应。她词汇有限,句式简单,但思考的深度却未被语言牢笼完全禁锢。
解答题更是挑战。第一道三角函数题,她记得公式,但在化简和证明过程中,某个环节的符号处理总是出错,演算纸涂改了好几遍,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额角微微见汗。
第二道立体几何,建立空间直角坐标系后,计算向量夹角时又卡住了,某个坐标点似乎设得不够合理……
她感到微微的窒息,仿佛又回到了最初面对这些天书般符号时的无助。
听力部分,她捕捉着零星的熟悉单词,试图拼凑意义,如同在浓雾中辨认模糊的轮廓,大多靠猜测与直觉。
单项选择与完形填空,她依仗着可怜的语法记忆和上下文语境,小心翼翼地推断。阅读文章篇幅不短,生词如拦路虎,她不得不反复回读,揣摩大意,答题时颇感吃力。
作文题目是“my uanding of cultural heritagez——我对文化遗产的理解”。
一些直接套用公式的计算题,她尚能应对。但涉及复杂过程分析、需要将实际问题转化为物理模型的题目,她便感到棘手。
那些滑块、斜面、电路图,在她脑中需要更费力地构建形象,再与抽象的物理规则对接。
实验题考查对原理和误差的理解,她答得中规中矩,却难有亮眼见解。
黛玉被她拉着往前走,耳边是周晓雨活泼的絮叨,眼前是现代校园熟悉的景象。黄昏的风拂过面颊,带着夏末初秋特有的微凉。
夜里,黛玉躺在床上,思忖着自己是否又要回到林府。
然而次日,黛玉仍是好端端的在现代世界,她有些惆怅,想了一会,猜测定是要触发某种条件才能回到林府。
与上午考完语文时的感觉截然不同,数学考完,是一种精力被高度榨取后的虚脱,以及明知不足的怅然。
但她心中并无太多沮丧。她知道,比起一月前那个对着sin、cos目瞪口呆的自己,如今的她,至少能坐在考场里,挣扎着、努力着,将这些陌生的符号一点点编织成逻辑的链条,哪怕这链条还不够坚固,不够完整。
走出考场,夕阳的余晖给校园建筑镀上一层暖金色。同学们三五成群,热烈讨论着考题答案,或懊恼,或欣喜。
但这一次,她没有放弃。脑海中掠过的是深夜台灯下密密麻麻的笔记,是那位严肃的数学老师偶尔投来的、带着些许讶异与鼓励的目光。
她定下心神,不再纠结于已显繁复的原有思路,尝试退回几步,重新审题,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对于那道立体几何,她放弃了复杂的向量积,转而尝试用更为直观的几何性质和三角函数关系去证明,虽然步骤稍长,却意外地清晰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