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贾宝玉果真如此遇事则逃,缺乏担当,纵然有几分聪慧灵秀,也非可造之材,更非……可托付终身之人。
林如海不由得想起女儿黛玉,寄居在如此表兄身边,心中顿时蒙上一层厚厚的阴影。
【这种无能,根植于他所处的环境。他被保护得太好,从未真正见识过现实的风霜刀剑,以至于稍遇挫折,便只知缩回自己的安乐窝中。
那仓皇逃离的背影,与后来金钏儿含冤投井的惨状形成了鲜明对比。
【事发之时,他无力阻止母亲的怒火,亦无勇气承担自己撩拨的后果,唯有逃避。
事后,他虽心存愧疚,于金钏儿祭日偷偷出门私祭,看似情深,实则何尝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自我慰藉?
“贾宝玉?他又怎么了?”
林如海心头一紧,下意识地也停住了脚步,抬头望向那浩瀚光幕。
只见云气翻涌,凝聚成清晰的字迹。
不仅是因为码头上人声鼎沸,目光多有意无意地瞥向天空,更是因为那原本只是传闻的青湛光幕,此刻正真真切切地高悬于头顶。
天幕覆盖四野,云气文字隐约流转,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威压与神秘。
林如海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听得周围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哗。
他面色沉静如水,吩咐林福:“你持我名帖,先行前往荣国府禀告,就说我已抵京,需面圣后再过府拜会老太太、舅兄,探望姑娘。”
“原来这国公府的宝贝疙瘩,竟是这般没担当的……”
“可不是,自己惹了祸,倒让丫头顶了缸,白白送了一条命。”
“平日里看着是个怜香惜玉的,真出了事,跑得比谁都快!”
他心绪顿时纷乱如麻,既担忧女儿安危名声,又对那匪夷所思的光幕惊疑不定。
贾府如今是何光景?玉儿在府中可还安好?
“传令下去,加速行船!”林如海沉声吩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务必尽快抵达京城码头!”
他的温情与叛逆,多流于表面,一旦触及家族与礼教的真正锋芒,便立刻显露出内在的软弱。
此乃贾宝玉之悲,亦是其所处阶层众多纨绔子弟之通病!】
码头上的人群听得啧啧称奇,有摇头叹息的,也有面露鄙夷的。
他未曾想过去追究这冤死的根源。他的悲伤是真诚的,但他的行动是苍白无力的。】
林如海听着这毫不留情的剖析,眉头越皱越紧。
他身为朝廷命官,深知责任二字之重。
林如海对这位内侄早有耳闻,知他厌恶经史、偏爱脂粉,被贾母等人视若珍宝。
光幕之上,景象变幻,竟重现了金钏儿被撵前后的片段。
只见宝玉轻佻嬉笑,与金钏儿言语调情,被王夫人察觉后,却如同受惊的兔子,在王夫人盛怒之下,竟是一言不发,一溜烟跑掉了。
所有的人都齐齐仰头,指着光幕议论纷纷:
“快看!”
“现在说的是荣国府那位衔玉而生的公子……”
这些议论声虽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如海耳中。
“老爷……”长随林福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唤道,显然也听到了关于宝玉的评判,担心地看向林如海。
林如海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恢复了平日的沉稳。
他必须尽快赶到贾府,亲眼见到女儿,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官船破浪疾行,林如海立于船头,望着远处已隐约可见的京城轮廓,以及那传说中笼罩天地的青湛光幕,心中波澜起伏。
官船终于在京城码头靠岸。林如海甫一登岸,便觉气氛异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