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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1节(第1页)

“你!”朱晖被晚辈怼了,立刻恼羞成怒,随后看向顾溥,只是还未说话,就听到顾仕隆硬邦邦说道。

“我爹可管不了我,我自小不在他身边长大的。”

“够了,不想听就滚出去。”顾溥厉声呵斥道。

顾仕隆低着头没说话了。

朱厚照看着骤然僵硬的气氛,悄悄靠近江芸芸。

江芸芸安抚地拍了拍小孩的胳膊。

“此事还需要我们仔细商量一下。”顾溥轻声说道。

江芸芸点头:“只是下官还想多说一句。”

顾溥点头:“江学士请说。”

“京营固然重要,边境同样不容小觑,顾侯自湖广而来,也知边境之概况,逃兵之多,土地消失,赋税加重,百姓困苦,乍一看昨日还行,今日尚可,那明日呢,后日呢?”

顾溥脸色凝重。

——江芸这话说到他的心坎上了。

朱晖却只觉得烦躁:“现在说的是京营,说什么边境,那也是守城将军不够严厉,逃一个杀一个,我看谁敢逃。”

江芸芸并不理会,只是对着两人拱手说道:“今日本就是来提前告知一下三千营的,两日后,兵部大司马会亲临三千营。”

她抬脚准备离开,顾仕隆和朱厚照下意识也要跟着走了。

“你走什么?”顾溥突然开口。

顾仕隆想也不想就拉着江芸芸的袖子:“我要送太子殿下回宫的。”

“人家跟着江学士来的,要你自作多情什么?”顾溥淡淡说道。

顾仕隆不服气,但没说话,只能去看江芸芸,期待她能说句公道话。

“你是我儿子,看别人做什么。”顾溥又说。

江芸芸左右为难。

一侧的朱厚照来回看着,突然眼睛一亮,主动伸手把顾仕隆的手从江芸芸的袖子里拨开,然后把江芸芸拉倒自己身边,一本正经说道:“你爹叫你呢,你爹叫你嗯,我让江芸送。”

顾仕隆大怒。

朱厚照已经笑眯眯前者江芸芸的手跑了。

顾溥冷笑一声。

“还是先想想这事怎么糊弄过去吧。”朱晖显然刚才心思不在,一抬头发现人走了,只能不耐说道,“刘大夏可不好糊弄。”

顾仕隆站在门口帐子边:“为何要糊弄。”

“哎,你这个小孩,懂什么!”朱晖不悦说道,“兵部上下嘴皮子一碰说得简单,难处是一句也不说啊,把你们这群小孩哄得团团转,你当你现在穿金戴银靠的是什么?”

顾仕隆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衣服,撇了撇嘴:“靠我爹乱花钱。”

“顾仕隆会挨打嘛?”帐篷外,朱厚照开心问道。

江芸芸犹豫:“顾家就一个独子,应该不会吧。”

朱厚照叹气:“那好可惜啊。”

江芸芸没说话了,两人就这么走了一段路,朱厚照牵着她的手,蹦蹦跳跳,眼珠子滴溜溜地看着军营里走动的人。

天色已近黄昏,不少士兵都准备回去休息了,对于营内多了两个外人也颇为好奇,他们站在不远处张望着,接头接耳。

一个读书人,一个小孩,确实是很新奇的组合。

也有人敏锐察觉出什么了,瞧见江芸的外貌就急匆匆走了。

“我听说顾侯进京入值后就开始检视京营内外,挑选训练军士,也曾督工修缮禁门城墙及社稷坛,去年韩太夫人逝世后,告假归葬,爹优诏抚慰,但不允告假,只让他的弟弟锦衣卫千户顾渊代行归家。”眼看就要出大门了,朱厚照冷不丁说道。

“殿下怎么知道的?”

“那段时间顾仕隆心情不好,好久没来了,没人给我讲故事了,我让刘瑾去打听的,我后来也让人送了丧仪过去。”朱厚照说。

“殿下仁心。”江芸芸夸道。

朱厚照紧紧牵着江芸芸的手,他眉头紧皱着,显然在思考。

“三大营五位主帅,确实是顾侯最好。”他说。

江芸芸笑:“殿下如何判断的?”

“因为顾仕隆啊。”朱厚照大声嘟囔着,“他就还不错,他爹肯定也不错得,而且要是他不好,你们做什么第一个找上他,可见他就是还不错的。”

江芸芸叹气:“顾侯,很好。”

朱厚照大人模样点头:“那他会答应这件事情嘛?”

江芸芸想了想:“刘尚书想着事情迟则生变,不想拖得太久,所以才让我上门试探一下口风。”

朱厚照扭头去看她。

“你说钱权,他未必同意,但你要是说为民,顾侯总是能为大局考虑一二的人。”江芸芸委婉说道。

“只是一二嘛。”朱厚照叹气,“我还以为他会和顾仕隆一样相信你。”

江芸芸笑:“顾侯已经是个大人了。”

朱厚照语重心长叹气:“这么看大人也怪烦的,要考虑的事情可真多啊。”

江芸芸牵着他的手走在黄泥土上,夏日干枯的黄泥土弄脏了太子殿下昂贵的衣服,偏两人好似无知无觉,继续朝着落日的方向走去。

路上的行人脚步慌乱,手里抱着东西也准备归家。

还有铺子还打算做最后的买卖,大声吆喝着。

朱厚照难得没有四处张望,只是低着头走路。

“江芸,你们今天说的,我都听不懂。”许久之后,朱厚照突然说道。

江芸芸低头。

朱厚照滚烫的手指紧握着江芸芸的手心:“但我觉得你说的他们也听不懂。”

江芸芸错愕。

“你做的很多事情,我都不懂。”朱厚照稚气开口,“很多人都不懂,所以很多人都在骂你,所以……”

“你到底想说什么啊?”他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被这样明亮清澈的目光看着,江芸芸有一瞬间的悚然。

朱厚照是个聪明的孩子,她很早就知道,但能如此敏锐,却也是她第一次知道。

可她能说什么呢?

她只觉得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想要重新做个蛋糕。

她想要给饿殍载道的人一条活路。

她想要为捧穗而哭的农民遮风避雨。

她想要为这个封闭浓重,无法呼吸的事情撬开一条缝。

她要做的事从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嘴里抢出几口米饭来,把这个不公破烂丑陋的世界狠狠砸碎。

可她能说吗?

她不能说。

她甚至不能露出一丝愤怒之色。

现在这位天下之主未来的继承人竟然察觉到她的态度,直白得问出这个问题。

江芸芸不可抑制得觉得悲凉,但也有些好笑。

现在能主动戳破她伪装的,是这个未来高高在上的皇帝。

—— ——

朱厚照肯定是得不到答案的,因为张家两位国舅爷来找朱厚照,准备带他回家了。

江芸芸看着面前两位富态的国舅爷,平静问候:“好久不见。”

张延龄冷哼一声,扭头不去看她。

张鹤龄颔首:“多年不见,江学士风采依旧。”

“殿下该回去了。”江芸芸对着朱厚照说着。

朱厚照想要耍赖了。

江芸芸一下掐住了软肋:“为了下次考虑。”

朱厚照哭唧唧离开了,恋恋不舍松开江芸芸的手,只是刚走了一步,扭头问道:“你刚才说的打仗要考虑的那两点是什么意思啊?”

江芸芸没想到他还记得,想了想:“殿下可以先自己想想。”

朱厚照点头:“行,我知道了。”

江芸芸目送太子殿下离开后,脚步一转,准备去找刘师兄。

——三千营的事情瞧着有点棘手。

江芸芸这边忙,朱厚照这边也不安生。

不过,不仅他一个人不安生,连带着朱佑樘也不安生。

“所以爹知道吗?”朱厚照说完,就眼巴巴的看着他爹,“爹这么厉害,爹肯定知道的,我只要知道一点点回头跟江芸炫耀就好了,爹,快告诉我吧。”

朱佑樘语塞。

奇奇怪怪的问题,更奇怪的,你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一听就知道是江芸出的问题。

一侧的萧敬一瞧不对劲,就笑眯眯上前:“时间不早了,殿下还没吃饭呢,不若明日再来探讨。”

朱厚照大眼珠子圆溜溜的,沉重叹气:“原来爹也不知道。”

“胡说,爹知道。”朱佑樘板着脸,认真说道,“但是爹今日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