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畸形胎,是一个女孩子,生下她的时候我曾经萌生过一个念头,无论如何我也要养活她。”
男人发着抖笑着,想要摸出一根烟却失败了,“没有哪个父亲希望卖自己的孩子去当婊子,可哪有那么多无论如何,这是一分钱压死人的社会。”
“她是我第一个孩子,我比爱你更爱她,可那又能如何,你说你在做婊子,那她算什么?你在发抖啊弗兰,你已经见过她了,也知道她是谁了,她还好吗?她不知道你是谁,现在你知道她是谁了。”
“你也配跟我提钱?”弗兰逼着自己忍住眼泪,他一件件跟男人细数,“弗里克给我的钱全在你的手里,你手里漏出的钱只够我每个月一天两餐。你觉得我怎么会没有吃饭的地方呢?只要坐在弗里克的车里笑一笑,只要坐在弗里克的豪宅里,我有什么吃不到的呢?事实上我总在呕吐,我只要坐在他的跟前就控制不住想吐!而你认为这是矫情。”
“我那时候才几岁?嗯?我还没有十岁,吃饭要靠司机给我偷偷带,你知道我从他手里接过食物的时候多想杀了他吗?我恨不得掐死他!那双手把我摁进弗里克的车里,而我为了食物,又要接受他戴着愧意的施舍。我为钱何止在做婊子,我在做狗!”
“你还能说出这样的话,证明你过得确实不错,你还不知道做狗是什么滋味……别这么恨我,我的儿子……”男人笑着伸手不轻不重拍了拍弗兰的脸,羞辱的意味很明显,“我真的对你很不错了。”
“你认为自己很优秀是吗?认为自己考上联邦最好的学校,认为自己拿了全优奖……认为这些都很了不起是吗?你无数次怨恨我这样廉价的父亲拖累了你是吗?”
“弗兰,这才哪到哪啊……”男人支起身体,残酷轻蔑,“二十多年前我也很年轻,我也曾考入你的学校,我也曾拿了整个学生时期的全优,谁不是呢弗兰?你无数次怨恨过的我,也曾是你现在这样的样子,你以为我生来就是这样吗?”
“不,我和你不一样,我不会送我的孩子去当婊子。”弗兰含着泪,刻薄地回敬男人。
弗兰看着那头金发低垂在自己跟前,男人笑得发抖,他知道自己是很敏感的人,他更知道他的父亲在恨他,那么明显的恨意从男人眼里传递过来,弗兰觉得自己的血液在沸腾,这是父母动用特权施予的酷刑。
“我问你,谁是第四个人?”
“我问你。”
细密的气泡涌上水族箱表面,金发随裙子荡开,畸形的腿淹没在水底,绿色的眼睛缓缓睁开。
妮可拉盯着水下诱惑她的海妖,她颤抖着手抚摸自己冰冷的脖颈,那里有一道浅浅的血痕。人鱼在水下拿着匕首冲她笑。妮可拉眨了一下眼,她那双一眼就可以看穿思想的眼睛变得深幽。
“你明明希望我进入水里,为什么又要伤害我,你在想什么?”
嫉妒,怎么会不嫉妒。
恨?怎么会不恨呢?
要说爱吗?哪有父亲能一点儿也不爱自己的孩子呢?
“你知道她是谁了,她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是你的姐姐,这是你逼我告诉你的!”
弗兰看着崩溃流泪的男人。
“你终于知道她是谁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十八岁了,有自己的想法了,觉得自己是大人了,觉得羽翼丰满了,觉得不想苟且生活下去了,想要追求自由了,很正常,谁不是呢?但十八岁了,也该看看现实生活了,你不是问我还有一个婊子是谁吗,你长大了,我也不瞒着你,但你记住,这是你逼我的。”
“儿子,是你在逼我。”
恨意和怜悯同时出现在男人的脸上,他摇摇头,笑了一声,“你不是我和你母亲的第一个孩子,你母亲一直以为第一个孩子死了,实际上不是。”
“不一样,是啊不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弗兰!二十多年前刚走进社会的我愿意是这样吗?!你迄今为止为钱痛苦过任何一次吗?你还没有做成婊子就感觉痛苦,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为钱宁愿做婊子是什么感受?!而这种感受,你爷爷不会明白,你妈不会明白,你更不会明白,只有我明白,你在痛苦里还能清高的仰头,是因为我在弯腰!”
“你在弯腰?!”
“你妈就不该自杀,她应该活着感受这种痛苦!你妈就该活着感受一下宁愿做婊子却做不成婊子的滋味!她就该感受一下一分钱压死人的滋味!”
弗兰发抖了,男人的冷酷和恨意让他支撑不下去,他知道男人就是在故意激怒他。
“我问你,谁、是、第、四、个?!”
男人仰着头,轮廓依稀能看出他年轻时候多么漂亮,他的嘴里满是酒的臭气,他咧嘴笑着,“你觉得我毁了你?你恨过很多次,你恨过我这样的人是你的父亲吧?”
人鱼微笑着回应了她的召唤,她浮出水面,扬着脸给了她一个吻,妮可拉的睫毛不安地扇动。
可真的太恨了。
相似的血肉,不一样的思想,他怎么就不能完全像自己呢?他怎么就那么清高?偏偏他那么清高?!
太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