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在喷泉旁,将手没入水中,像是触碰美丽少年毫无反应的口腔,一圈烛火包围着他,水是冷的,他是热的。
在那一簇簇的烛火里他找到了那个金色面具的男人,他的右手抚摸着膝盖上的男人,男人的脸上是完整的面具。
宴会之中只有宠物才戴半张面具,男人抚摸着趴在他膝盖上的男人,慈爱又怜惜。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太多细节,男人点亮了第二根蜡烛,似乎轻飘飘看了他一眼,弗里克控制不住往那个方向走了几步。
只用一眼就能让他回忆起那种滋味,吞下代表法尔州的生肉,鲜花环绕的酒神石像,角落里放荡的上流秘事,拿着琴弓的男人。
大选的进程很顺利,候选人方方面面都让他非常满意,可以说,今年是他自出生到现在最满足的时刻,但越是事业上满足,越激起另一面的渴望。
如果说他的主就像他手里的纳西赛斯,远观纯洁美丽,一旦伸手触碰就只能感觉到冰凉和失望,那么男人就像水中的倒影,暧昧神秘。
法尔州隐秘的山庄大门打开,偶尔能看到几个穿着斗篷的人进入那栋巨大的环形建筑。
新式的灯被吊起,进入金门,新的石像头戴花冠匍匐在喷泉旁,洁白的石膏配合着灯光,看起来像活人一样。
弗里克伸手握住雕塑洁白的小腿,他看着视觉上白腻的肉,心里面觉得可惜。撩人的水仙花香刺激着他的嗅觉,他注视着水面的倒影,水波荡漾,雕塑的倒影仿佛变成了有生命的美少年,他看到了撩动水面的手。
而此刻他盯着山阴,盯着另一个世界,从这份礼物里他读不到任何诱骗的意味,肉欲不再能形容他对一个人的渴望。
他弯下腰,像是对着这份礼物献舍。
弗里克说如果想要得到你的喜爱,我就必须沦陷。
“你跟那个人。”
弗兰不说话,伊恩乘胜追击,“没有哪个纯洁的直男会一个坐在另一个男人腿上,而且还抱在一起。”
说着伊恩试图站起来,却发现弗兰死死摁着他,两个人暗暗较劲儿,伊恩忽然发现这个跟花一样的青年力气倒是很大。
他热极了。
“你把人吓跑了,你这算哪门子接近他?”
伊恩雷尔夫趴在他的膝盖小声嘟囔,两个人像情人一样亲密,伊恩的手拧着他的腿,他掐着伊恩的后颈。
“你不用问我,你知道的。”
维勒接过木盒关上了门,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最后他屈服了,打开了那台笨重胶片放映仪,点燃了所有的蜡烛,却仍然不能与外界的白昼相比较。
灰色的公路,彩色的柑橘,公路上的线条也是橙色的,高耸的山,巨大的山阴,澄澈的湖泊,这一切都不像法尔州的风景,这一切都像他曾经对外面世界的渴望。
这无疑是危险的,不理智的,宴会上向身份不明的权贵暴露身份太过莽撞。他停住了脚步,看到男人附身贴近跪在地上的人,亲亲密密耳语,似有似无的视线望向他,他浑身战栗。
男人的面具牢固,可他分明觉得男人在笑,他抚摸着膝盖上的人,然后拍了拍那人的面具,令弗里克震惊的事发生了,男人摘下一只手套,洁白的手像是鬼魅,他打开了膝盖上男人的面具,膝盖上的男人像是羔羊,那只手变得情色。
他漂亮的手捧着男人的脸,昏暗里什么也看不清,他侧着脸注视着他,这像是一种试探。
越是对石像失望,就越迷恋倒影。
但他仍记得这是什么场合,仍记得宴会的规则,厅内灯光越来越暗,骚动愈发明显。
当水晶灯完全暗下,烛光照亮宴会时,弗里克感觉到内心戒备的松动,他觉得很安全。角落里暧昧的声音在继续,摇曳的灯火里他看到一个带着面具的女人骑在戴着半张面具的少女身上。
带着黑色手套的男人注视着水面低笑,手套上湿漉漉的,他起身离开,弗里克看到了金色面具上的绿眼睛。
他终于出现了。
我等待他太久了。
那么此刻如果你根本不喜欢我,我又怎么会向你屈从?
第87章
夜晚十点
“你懂什么?”
伊恩从弗兰的话里品出了几分对毛头年轻人的不屑,“你觉得你谈过恋爱就比我懂吗?”
“我什么时候谈了?”
他画布上的色彩总是鲜艳混乱的,扭曲的欲望在胶片机投影出的世界中成型。他下意识总用鲜艳浓重的色彩抹上画布,这种潜意识的行为被他的观察者具象了。
裹藏在种种冷静表象下的纵容行为,如果此刻能品读出任何一丝陷阱的味道,他会感到宽慰。
种种温柔之中,如果能察觉到欺骗,他就不会痛苦。他害怕再遇到少年羸弱时的人皮野兽,他也曾怀疑过他,会不会和那些野兽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