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心里也有了不好的预感,不是吗?弗兰?你心里有了和我一样的猜测方向。”
弗兰想到那个男人一次次在母亲的祭日变得正常,又抱着他痛哭,他的痛苦不作伪,弗兰能够难受到。
“我不认为他爱我,可我认为他爱她。”
“我记得你父亲的发色……”
“金色,是的,没错,金色。”弗兰的声音有些神经质,他似乎在强迫自己说话。
“你真的能接受真相吗?”
“你说弗里克命令一个红发女人和另一个男人做。”
“没错,他冷眼看了全程。”
“那个男人什么发色?”弗兰说出口之后才发现自己声音发抖。
“组织调查过,你的母亲生完你之后,在医院里休养的第二天就自杀了。”
“是的。”父亲也是这样告诉他的。
“是产后抑郁症。”
你爱过妈妈吗?
你爱过我吗?
弗兰笑了一声,他知道思考爱与不爱没什么意义,但他多年以来一直执着于这件事。
我要想一个办法偷偷去看他。
他抓紧栏杆,心脏砰砰直跳,弗兰觉得自己脑子里几乎被他和父亲的点点滴滴占据满,他越是不想回忆,那些回忆越是追着他。
他不是不知道父亲好几次揍他时,下了死手。
他知道父亲嗜钱如命,总是认为社会辜负了他自己,总是自视甚高。即便他作为父亲万般不堪,作为父亲丝毫不称职,弗兰依然会去回忆那些他正常的时刻。
他对他有爱,有恨,有怜悯,有期待。
“我为他辩解的时刻,也许是在为我辩解。”
“演深爱妻子,演深爱孩子,演忏悔……”雷尔夫眼里的东西很尖锐,他逼视着弗兰,又在透过弗兰去看另一个东西。
“演给别人看的时候,也在演给自己看,没有为什么,他们天生如此。”
雷尔夫不能长时间和他待在一起。
“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雷尔夫表情很古怪,“他命令一个红发女人和一个男人做,然后他杀了这个红发女人,把女人心脏挖了出来。”
“于是弗兰,我有了一个新的猜测。”
“我一直以为,他杀死那些红发的女人,是因为你,但很快我意识到了逻辑不对。”
而雷尔夫闻言却笑出来,那种笑声太尖锐了,弗兰吃惊,他看到了雷尔夫脸上刻薄的神情。
“弗兰,你那么聪明却总喜欢欺骗自己,我不认为你看不透这一点儿。”
“父亲这种东西,无论身份高低贵贱,都很会演戏,他们是顶级演员。”
“你还没有调查就认为我母亲的死亡,跟我父亲有关吗?”
“我没有这样说。”
“你已经在这样怀疑了。”
“金色。”
“金色。”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雷尔夫看到弗兰眼里很深的情绪,这正是他所担心的。
“是。”
“我想重新调查这件事,但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你愿不愿意得到一个真相,我有预感,你会无法接受。”
弗兰想起梦境里雷尔夫的话很模糊,他虽然什么都没听到却感觉到自己已经歇斯底里。
这太没意义。
但我就是希望我被爱。
我希望自我诞生以来是被爱的。
他不是不知道很多时候他几乎就要打死他。
哪怕酒精让父亲意识不清,大多时候他都记得避开他的脸。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漆黑的海面,寂静的甲板,眼睛看不到更远的地方,耳朵听到的所有声音,都伴着可怕的感觉。
我要去找爷爷。
梦里的雷尔夫告诉他,爷爷不是所有时刻都不清醒。
雷尔夫离开之后弗兰看着黑夜中的海面出神。
他脑子里是父亲一次次的眼泪,一次次的发疯。
关于他和父亲之前的往事,总是伴随着疼痛和麻木的感觉,他习惯于在这些暴力的回忆中剥离出少得可怜的父子温情。
“他偏偏只杀那些红头发的女人,如果是因为你,他该去杀一些红发的少年。”
“而我刚刚得到一些情报,在你出生之前,在弗里克十多岁的时候,他就开始那么做了。”
雷尔夫觉得有些累,蹲在弗兰面前,眼睛在昏暗的环境里很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