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低着头替弗兰打开了车门，关门那一刻司机低声问道：“你明知道后果，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明明今夜你可以安稳地睡在工厂。”

弗兰没有说话，司机关上了车门。

漂亮的车驶入狭窄的居民区，弗兰自己打开车门走向那扇熟悉又令人畏惧的家门。

为什么深夜出现在资本家的豪宅里？为什么成年之后还是做了这样的选择？

弗兰漫无目的走在荒凉的大道上。

“先生，我送您回家吧。”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知道的。”

“不是我。”弗兰看着那双眼睛否认道，“不是我。”

“为什么？”

“我不想回答你我为什么没去选法学，我更不想回答你我中学时的理想哪去了。”弗兰先发制人。

而接下来法比安希林的话却让弗兰感觉指尖发冷

“妈的……狗娘养的玩意儿！”

男人手里的酒瓶砸到他的脑袋上，他先是感觉脑袋发麻，然后感觉到后脑勺有冰凉的东西在流动。

“婊子养的！”

“爸爸！”

酒瓶砸在了弗兰的脸上。

因为在我与资本家之间，父亲的存在，就是那根牢固的狗绳。

“没有。”

“你真是，妈的……”

“……法比安……法比安……”

弗兰感受到自己的手抖的厉害，他钻进人群捂住法比安的嘴，然后和对方较劲儿，把法比安拖出人群。

“你真是！”

开门的那一刻，弗兰看着父亲放下了听筒，脸上的表情从谄媚急剧转换，一个阴沉又熟悉的父亲向他走来。

为什么成年之后还做这样的选择？

“你有任何解释吗？”

一辆车慢慢开到弗兰的身边，车窗放了下来。

“你把我的行程告诉了弗里克？”

司机没有回答弗兰，弗兰笑了，“我不责怪你，这是你的工作，你生存的方式。”

法比安看了他几秒，然后松开了他的衣领转身离开，弗兰站在路灯下，人群的喧嚣和法比安的背影，这一切都离他越来越远，这个时候他终于意识到——

“我都失去了。”

第7章

“为什么深夜出现在那位资本家的豪宅里？”

弗兰脑袋一片空白，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双审视的眼睛。

“为什么那么多年……为什么你成年之后还是做了这样的选择？”

“老子跟你讲了多少次了弗兰？弗兰？！老子讲了多少次让你离那些游行远一点？你他妈在听吗？！在听吗？！弗兰米勒！”男人问一句就抓着弗兰的头发往地上砸一次。

“那些疯女人那么好看吗？次次都让你跑去看？！你忘了上次那些疯女人游行时你被拍到了吗？这个社会对人随便定性两句就能要你命，你怎么总是他妈的那么蠢呢？！”

“哪一次？！哪一次被拍到？！”弗兰感觉到鼻腔的血涌到口腔，血的味道让他想起今天广场上死亡的女人，他的精神一片混乱，死死抓着男人的手腕反问，“是从弗里克那跑出来被拍到的那晚吗？！”

男人抄起酒瓶，弗兰控制不住手举起挡住自己。

“你明明怕得要死，为什么还是要做这种事，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离那些游行的人远一些，什么自由？什么公正？都是放屁！只有你们这些没进入社会的学生和那些贪得无厌的妇女才会相信这些。”

一身酒气的男人抓住了弗兰的衣领，弗兰听到自己喉咙恐惧之中发出的呜咽，他毫无反抗，就像一个人偶一样，他看到男人眼白中的血丝，控制不住颤抖。

弗兰猝不及防被法比安的拳头打到，他后退了几步靠在路灯上，法比安希林不依不饶上前抓住了他的衣领，对着他的头又是一拳。

“你他妈给我冷静一点儿！”

法比安的眼睛在灯下蓝得很深，他沉下脸时全然没有平时阳光的样子，少了许多学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