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知道的事,我自不会瞒你。”
陆凌挨着书瑞坐下,本也不愿多提那些陈年旧事,可书瑞到底不是旁人,如何有不教他晓得的。
“我爹打小就喜欢读书,祖父祖母养着他读了十来年,奈何一直也没读出个什麽名堂,家境本就不富裕,祖父祖母便不想再继续供他读书了,索性就与他说了门亲事,教他自立了门户。
陆凌道:“他们身子康健,都好。只岁月匆匆,不似从前年轻了。”
书瑞轻笑:“你且都弱冠了,父母自也跟着年长了些。怎么样,见着了爹娘,可高兴?”
“说不得高兴,也说不得不高兴。”
“........”
书瑞洗漱罢了,将才用帕子擦着头发,就听得后院儿门轻响了一声。
他赶是放下帕子出去,果见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家了来。
陆钰也是无可奈何,只这样的时候见得多了,倒也从容。
和颜悦色的两头劝着,将两人劝回了屋里去。
“二郎啊,你说得那店家哥儿甚么模样?你哥哥先前头疾落了难,却还给家里头捎了百贯钱银,他可别为着家里头,在外委身给人了。”
陆大伯黑着一张脸,为着后继有人,还是好言道:“那你便怜一回大哥!过去你读书,大哥也为你出了许多力。”
“这过继寻常是抱小,可二郎那样懂事听话,又是读书的好苗子,他娘如何舍得。”
一日上带了许多东西登门。
陆凌在堂屋门前听着屋里说话。
“大夫说我这病没得治了,我从蓟州一路看去京城,都没得起色,一辈子都不指望还能有后了。
最后没得法子,他爹回乡下去种起了庄稼。
虽是自放下了书本,看他的心却仍旧在科考上,既自不得走这路了,就想着陆凌能走上这条路。
偏幼时陆凌就淘气,在城里住着时斗鸡走狗,回去乡下,更是爬树下河,哪里肯读甚么书。且他最厌烦的就是读书,才不愿意跟他爹一般,读些书到头来,家里还要媳妇熬坏眼睛的做绣品贴补。
柳氏听得陆爹的话,气得发昏:“非得是手脚不在了,你才瞧得出儿子吃了苦是不是!”
“我哪里又是那意思,好端端的咒自己儿子作甚。”
陆爹竟也有些生起气来,陆凌家来没得两个时辰的欢聚,就又走了不说,自还要受媳妇埋怨,心里头苦咧。
他一心读着圣贤书,弱冠的年纪上,除却会几首酸诗,半点谋生的手艺都不曾有。
成婚以后,陆续有了我和二郎,他倒也知道该养家,于是舍下了书本,想是赚钱糊口,奈何没有手艺,又还不会说话。”
谋了些事来做,今朝不是得罪客人,就是明朝和主家起争执,哪里能赚几个像样的工钱,多还是靠着她娘的绣品贴补着家里过。
陆凌看着书瑞,嗅见他身上澡豆的香气,不由离得人更近了些。
书瑞见着人这般,牵着他进了屋去。
他给人倒了一杯茶水,轻声问道:“只晓得你早早离了家在外闯荡,究竟也还是不知为何离得家,这般与家里也不远不近的,眼下回来了,可是愿意同我说说?”
“可曾吃了晚食?”
陆凌点了点头,半边身影落在暗处,像是只从水里出来湿哒哒的小狗一般。
书瑞和声问他: “如何?一切可都还好?”
陆爹捉着陆钰的胳膊,还是很不放心陆凌,忧心忡忡道:“你哥哥偏生俊俏,外头可是甚么人甚么事都有的。”
陆钰只觉一瞬头有些昏胀:“爹你可别说了,要再教娘听着,又得闹起来不可。哥哥一身好武力,哪里会沦得做这样的事。”
“人就还欢喜会武的,你年纪小,不懂这些。”
二弟,大哥晓得,你心里定还没有真放下书本,只要你肯过继个孩子到我膝下,大哥出钱,教你继续读书。”
陆爹唉声叹气。
“大哥怎就遇着这样的事,偏生谁没得这隐疾,是大哥你得这隐疾。你勿要太伤心,这都是命。”
“我爹是个文弱书生,也是肯跳起来追着我满山打,足可见得幼时我有多不省心。”
陆凌徐徐道:“后来二郎大了些,他与我不同,自小就懂事听话,爹让他读书,他五岁也就开了蒙,很聪慧,是读书的料子。我爹有了新的指望,性子又平和下来了,一心又都扑在教导二郎读书上,我如何招惹他,他也不再动怒。”
便是这年间,陆凌早年就外出去闯荡了的大伯忽得回了来。
负着一双手,两道眉夹起,他生得一张俊秀面孔,恼怒时也颇有些风姿。
“俺当初真是昏了眼了嫁你。”
柳氏看着那张脸心绞痛,人道是嫁人别嫁光会嘴上巧言的,她做姑娘时也听话,果真没嫁那般嘴抹蜜的,偏是嫁了个张嘴就能气死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