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之后,他再也没见过玄心空结。
她那时带着什么样的表情呢?
在发现答应要带她离开的人没有履行约定,而是将她拖入了更深的地狱,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
真正的城川澈将圣女有意出逃的消息报给了祭司。
毫无意外的,祭司带着浩浩荡荡的信徒们,将那片树林团团包围。
照明的手电光撕裂黑夜,将整片树林漆了一层惨白色。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原地,穿过那片漆黑的树林。
树叶在身侧穿过,借着稀薄的星辉,诸伏景光似乎看到了遥远的地方有一道单薄而瘦弱的身影,缓缓地,从灯火所在的地方向暗处前进。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和他隔着树林交错而过。
那原本就不是他的身体。
那原本就不是他该做的事。
他只是误入这个时空的一缕意识,只是在这个世界,见证了一段无法更迭的历史。
*
村子里逐渐开始变得热闹起来了,村子中央的祭坛被重新修葺装点,村民们也如同即将迎接新年一样欢欣。
因为祭司下达了那样的指示,他们将迎来村子里最大的祭典,他们将用一场狂欢,写就一个无辜少女悲惨的结末。
她从来都没有被允许过作为“自己”而存在。
可她存在着。
【如果神明要靠吞噬少女的灵魂而存在。】
村民们曾经敬重她,曾经疯狂地崇拜她,可说到底,他们爱的也不过是那样一个幻影,是她背后代表的神明。
而现在,他们害怕她被神厌弃,更害怕他们自身会因为圣女的失格而被神厌弃。
他们并不爱神明。
祭司死了,死在那个晚上。
那是那个失去灵魂的少女,对命运做出的最后的反抗。
接任祭司的是前代祭司的妻子,是少女生物学意义上的母亲。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伴随着那些音节,仿佛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在体内流转,大脑当中也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膨胀,逐渐与虚空中的【什么】产生共鸣。
那是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共鸣,他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仿佛理解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无法理解,什么也触碰不到。
伴着咒语的流动,他像是陷入了一片深不见底的虚空。
诸伏景光不知道,他也不敢去想。
可即使他不去想,脑海中依然会时常浮现,那张毫无表情的面孔,那双空洞到仿佛没有灵魂的眼睛。
很后来,在城川澈养好了那一身的伤之后,诸伏景光才借着他的眼睛知道了之后的事情。
诸伏景光不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城川澈也并没有参与进后续的行动当中。
城川是虔诚的信徒,是离“圣女”最近的人。为了表示对神,对教团的忠诚,他自己主动接受了惩戒,在刑罚室里呆了三天三夜。
长鞭落在少年人的身体上,撕裂皮肤。诸伏景光其实并不能感受到疼痛,但那每一道鞭痕,却都仿佛烙刻在他的灵魂上。
他短暂地和她擦肩而过,却没能改变她命运的轨迹。
第87章 永夜极光(七)
失去了对那副身体的控制权之后,事情便开始急转直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荒唐地想要寄希望于那位名叫城川澈的信徒身上,他甚至妄想着那个人能够按照原本的计划,带她走。
但城川澈当然不会那么做,他没有理由这样做。
他从小就接受了村子里教育的洗脑,他是这个村子里最虔诚的信徒,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处在这样的位置,才会有机会成为圣女的近侍。
【那么祂一定不是真正的神明。】
【那么就算和超规格的存在战斗也无所谓。】
【想成为,她真正的守护者。】
他们爱的只是被神明眷顾的自己。
为了他们的信仰,为了他们的私欲,他们可以毫无芥蒂地摧毁一个少女的身心。
他们不许她拥有自我。
她将那个浑身浴血的少女关在了狭小的房间里。
村里逐渐出现了流言,有人说圣女受到了恶魔的蛊惑,说她正在失去圣女的品格。
可到底谁是恶魔呢。
以至于,他甚至产生了一种身体正在逐渐失去掌控的错觉。
——不,那或许,并不是错觉。
回过神来的时候,诸伏景光才赫然意识到,在他试图用那条咒文打开结界的通道的时候,身体的控制权再次回到了它原本主人的手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