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半句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没有资格说这样的话,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其实也没有资格劝他离开,没有资格贸然改变另一个人的人生轨迹。
“你的人生不应该被任何人定义,你应该有自己的人生。”
“所以空结,逃走吧,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做,我可以和你一起去找。”
“我想和你一起。”
因为没有期待,所以对于她来说,活着也从不值得追求。
于是死亡也不值得畏惧。
“是我想让你活下去。”
“为什么要活下去?”
诸伏景光被梗了一下。
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压着,他甚至感觉自己的鼻腔微微有些发酸。
“园子,你们有谁看到园子了?!”
前方的人群当中忽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呼。
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玄心空结下意识地抬头,朝着那个方向看了过去。
*
玄心空结回到走廊里的时候,外面已经在两位警察的指挥下恢复了秩序。
船上的乘客到底大都是商场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在这样危机的关头,倒也不至于像毛头小子一样六神无主,反而有不少年轻人或是为了彰显自身的素养,或是单纯地正义使然,总之也自发地加入了维持秩序的队伍里。
“在今天之前,你和我都还是毫不相干的陌路人。”
她向前走了两步,用膝盖抵在了男人的膝头,抬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脖子。
像是温柔的爱抚,却在某个瞬间倏的收紧。
船身外侧的灯光裹挟着夜色照进船舱。
少女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她脸上似乎多了一点什么表情,又好像依然什么都没有。
“求你。”
*
“法拉宾这个人其实不太好用。虽然执行力也很强,给他的命令基本都能完成,但很多时候总爱自作主张。”
她脸上没有表情,或者说,在过去漫长的时光里,她已经失去做出表情的能力,于是她只是木然地注视着他。
“为什么?”
她问。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他没法不这么做,他做不到亲眼看着她,葬送在这里。
“这是我的愿望,但是……空结,离开这里吧。”
“我……”
喜欢你。
诸伏景光注视着那个只剩下一副空壳的少女。
“空结,我想看你好好地活下去。”
“你很重要。”
“你不该被困在这样的地方。你不应该是现在这副样子,你应该活在更广阔的天地。”
是啊,为什么要活着呢?
在她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过任何一点值得期待的事,她从来都没有正常地活过。
她度过的每一天都是这样苍白的地狱,她从来都未曾体会过活着的快乐。
一只接一只的救生艇被放下,船上的乘客按照批次撤离。
没人知道炸.弹会在多久之后引爆,也没人知道那些炸.弹到底被装在了什么地方。
但在这样的死亡威胁之下,没有任何人敢用自己的生命做赌注,所以能做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驾着救生艇离开船体,越远越好,越远就越不会被爆炸掀起的浪潮波及。
“虽然这句话你来不及转达给他了,不过我想,我还是应该和你说清楚比较好。”
“我不需要他的计划,你动了我的人,所以我要你的命。”
“这样才公平。”
她用那双眼睛注视着安川和树,随手将手里的枪扔到了一边。
“其实我对他动过很多次杀心,因为他犯下的那些错误都很让人困扰。不过我一直都没那么做,是因为我和他之间姑且还有一层算得上特别的关系。”
“但是安川先生,你没有。”
玄心空结放下了手里的枪,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没有成为棋手的才能,也一点都不了解我的想法,所以他的那些自作主张总会给我带来很多麻烦。”
“就像现在这样。”
“这样下去你会死,会被他们送到火刑架上烧死。”
诸伏景光的语气急促:“离开这里吧,离开这里才能活下去。”
她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