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漆黑而明亮的眼睛太灼人了。
那样真挚而澄明的目光太耀眼了。
而映照在那双眼睛当中的,属于她的两湾浅浅的身影,在她看来甚至有些狼狈。
多天真的想法。
在弱肉强食的黑暗世界当中,伪装眼神原本就是最基本的必修课。
玄心空结本能地想要辩驳,她想要证明,不是那样的,这个世界才没有那么天真。
伊达航怔了一下。
接着,他眉眼舒展,脸上似乎也带上了一点温煦的笑。
“那家伙很可靠,一直都是这样。”
世界是虚无的,由一个又一个谎言编织而成,她抓不住其中的真实,也不会妄图留住什么真实。
她的世界里,没有真实。
玄心空结缓缓地抬起头,用略带戏谑和挑衅的目光看向眼前的男人。
可身体的本能又眷恋着那缕漏下来的温暖,让她再无法如以往一样在黑夜中安居。
她为此惊惶。
“空结。现在情况紧急,我与伊达虽不了解事情的全貌,但既然已经在了这里,总要竭力。”
“我知道以你的力量即使单打独斗或许也并非不能解决问题,但或许我们的协力能让事情解决得更轻松些。请不必有所顾虑,我与景光,都不会让你独自面对一切。”
“只要你有所需,我们一直都在此处。”
在共同的敌人面前,在这个冰冷而漆黑的世界当中,相信,然后毫无保留地靠近着彼此。
用汇聚在一起的力量,抵挡着来自整个世界的恶意。
玄心空结看见了这样的世界。
或许的确并非诸伏景光天真,并不是他们那些善良的人天真。
而是两边世界的“常识”原本就不通用。
在他们的世界里,在拥有那种明亮眼神的人的世界里。
但在那样说了之后,等待着她的仍是无休止的试探与防备。
信赖关系是这个世界上最不稳固的东西,即使什么都不去做,只要一阵风就足够将它摧毁。
所有的相遇都是以分离为前提,所有短暂的相信,最终都会迎来背叛。
狼狈到无处遁形。
她和他们之间隔着天堑,他们活在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而此刻的她才忽然明白——
她大可以用这份无聊的信任给警官先生上一课,她大可以告诉他们,这样的信赖关系有多么不堪一击。
视线在半空中和伊达航相撞,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却全哽在了喉咙里。
垂在身侧的拳头松开了。
“他的确没有跟我说过你的事,但是……”
“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眼神……不会骗人?
“他没跟你说过我是什么人吗?”
“连这么重要的事都没告诉过你,你又凭什么要那么相信他?”
“你又怎么敢相信我,你就不怕我——害你吗?”
*
生在永夜的人并不知晓太阳的模样,直到天幕被撕开一道缝隙,漏进一缕阳光。
她不敢直视太阳,那样刺眼的光几乎要将她灼伤。
美好的,如同童话故事构建出的乐园。
那是真的吗?那种事情是真实存在的吗?
那听上去简直就像是不存在于此事的镜花水月,像是虚假的天方夜谭。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
信任是可以被允许的。
因为相信所以可以放开手脚去做,因为相信所以可以不用永无休止地试探和拉扯。
这是玄心空结一直以来的“常识”,她就活在这样的规则里。
玄心空结不会去相信任何人,她也不会将决定命运的选择权交给任何人。
她总是在骗人,她总是活在谎言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