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睫轻轻扫下,在面上拂过一层薄薄的阴影,接着很快便复又抬起,两人的视线重新在半空相接。
“因为这里是——”
“我的故乡。”
他要弄清楚眼前的状况,然后,找到出去的路。
“听你的语气……”
他沉吟着,倒并未隐瞒自己真正的想法,而是选择直白地开口,问出了自己心头的疑惑。
他可以肯定,自他离开长野县警本部的队伍独自进山到现在,时间不会超过三个小时。
如果玄心空结没有在说谎,那么只有一种解释。
时间,出了问题。
“高明先生你,失踪了三天。”
她回答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我想找你,但我没想到,会在这里找到你。”
她将他藏在这里,然后选择独自去面对,她打造出这样的局面,将他隔绝在事情之外。
她的背挺得很直,垂落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勾动,仿佛下一秒,就会握成拳头探到背后——那是一个相当危险的信号,是带着敌意的标志。
她在生气。
发生了什么?
而他想要更多了解她一点,哪怕只是冰山的一角。
*
露台上听不清外面的对话,轮船行驶的轰鸣声和海浪拍击船舷的声音将室内的声音切割得支离破碎。
事实上,诸伏高明曾经调查过玄心空结的履历,在她出现的时候就已经查过。
他知道玄心空结自在襁褓时期就一直生活在长野一家教会的福利院,十岁的时候,凭借一手出色的将棋水平被一位富豪看中收养,并得到资助,赴美留学。
年中,她以十九岁的年纪拿下了博士学位,然后回到了长野,在一家科技公司入职,闲暇时会在教会做义工。
“高明……先生?”
“您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
*
故乡……吗?
这样的说法似乎并不可靠。
“你似乎知道一些关于这个地方的事,是吗?”
“诶。是啊。”玄心空结也没有忸怩,干脆地点头承认。
“我知道这里,所以我才觉得你不该来这儿。”
事情比想象当中的更加匪夷所思。
诸伏高明看着眼前的少女,思索只维持了一瞬。
他并没有表现出更多的惊惶或者忙乱。就算匪夷所思,既然已事情已经在眼前发生了,那么他就不该被那些情绪所困。
“你怎么会……到这里?”
诸伏高明轻轻眯起眼睛,海蓝色的眼瞳当中闪过一丝浅淡的暗色。
三天……吗?
十二月底北太平洋上的风很冷,即使诸伏高明身上穿的衣服并不单薄,也很快就被寒风吹透。
室内外的温差在连接露台的玻璃上分隔出一层白色的雾气,和海面上的雾一起,将两个人分隔在两个世界。
诸伏高明无法在这个时间去求证屋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不可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玄心空结的房间里,如果让外人看到了他的身影,事情只会变得更加麻烦。
诸伏高明只能依稀听到,回来的人并不是景光,而是个陌生人。
他思索了一下,接着将身形闪到了门边视线的死角,借着窗帘的缝隙,隔着露台薄薄的雾,观察着室内的情况。
玄心空结的心情似乎并不算太好,尽管她的情绪没怎么外露,诸伏高明能看到的也只有她的背影,但他依然有非常明显的感觉。
所有的履历都是透明的,当中只字未提与“故乡”有关的事。
那么她又是如何知道,这个古怪的村落是她的故乡呢?
她身上有太多秘密了。
萦绕在心头的疑惑被对方抢先问出了口。
诸伏高明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少女的眼底带着复杂的情绪,复杂到连诸伏高明也并不能完全解读,那像是讶异,又仿佛有一些隐隐的担忧,还有别的什么,千头万绪揉杂在一起,最终凝成了一个浅浅的,有些僵硬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