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忽然觉得,他和弟弟好像也没有特别相像。
玄心空结歪了歪脑袋,将面具的边缘抵在自己的颊边。
“警官先生出现在这里——应该不是偶然吧。”
可这也不是她第一次对他说谎了,这也不是她对诸伏高明说过的最大的谎言。
所以其实也没什么所谓,他们之间的关系早也不需要用那种东西来维持了,一切都结束了。
只是在看着他的时候,她仿佛又看到了那段过往破碎之后留下的残骸。
“居然是你。”
“诸伏警官,确实,好久不见。”
*
一步。
“一!”
钟声响起,她停在了他的面前。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想见心之所属,情之所钟,也该算是人之常情。”
“嗤。”
“你是来逮捕我的?或者说因为你弟弟在这里,你想要从我身边把他救走?”
“看来你事前做了不少调查,居然能找到这儿——该说不愧是你吗?所以呢?费了这么大力气,应该不止是为了见到我这样的结果吧?”
“我调查你的理由有很多,想见你的理由却只有一个。”
黑色的面具在她的颊边轻轻地一点一点,于是半张面孔也随着她的动作时隐时现。
她唇角带着戏谑,仿佛是在听一件很有趣的事。
于是下一秒,她听到青年开口:
“我是来找你的。”
“——哦?”
少女的视线似有一瞬的虚焦,但就像是蜻蜓在水面潋起的微涟,转瞬就消失不见了。
身上的衣服早被寒风吹透,围巾也因为呼吸而湿了一小块。她伸出手指,将围巾向下勾了勾,露出了被冻得通红的鼻尖。
她向那位刑警先生一步一步地走了过去。
一步。
“你是来调查什么的?据我所知,这艘游轮怎么也不会归长野县警来管。”
青年注视着她,眸光随着眼睫的垂落转暗,又再次变得明亮。
他缓声开口:
她会回忆起他们的过去,也只是回忆。
那么现在和未来呢?
熟悉的面孔摆在面前,上扬的凤眼里沉淀着许多情绪,玄心空结一年之前就读不懂,现在依然不懂。
一句好久不见,之后就是漫长的相顾无言。
两个人都知道,当时的分开不算体面,不如说这样的重逢就意味着,那个时候的生离死别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眼下谎言被明明白白地揭穿,身为说谎者的玄心空结有那么一瞬间的确是心虚的——
一楼船舱的挂钟响起了整点的报时声,玄心空结停在故人面前,她抬起手,捻起了挂在自己面上的猫脸面具,轻轻掀了下来,露出了完整的脸。
半年的时光并不会给一个人带来太多改变,尽管她此刻的妆容是诸伏高明从未见过的明艳。
她看着他,唇角轻轻上挑。
空气中响起了少女不屑的嗤笑。
“警官先生,这种话你自己会相信吗?”
诸伏高明垂下视线,看着她锁骨上挂着的那枚珍珠吊坠,复又把目光落在了那双菖蒲色的眼睛上。
在黑暗中,其实眼睛的颜色也并不明显,端的像是未被光照到的黑珍珠。
青年的声音很缓,但一字一句仿佛都雕琢着别样的情愫。
“因为我一直都很想见你。”
在半空晃动的面具停了,空气陷入了短暂的安静,笑容定格在了少女的脸上,而那湾菖蒲色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为什么?”她又问了一次。
那张明艳的脸上,此刻带着的是如那个春夜一样的、属于组织成员的危险笑。
“找我?”
“为什么?”
“三!”
一步。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