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吗?
*
她向他张开了手,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地要求一个拥抱。
于是诸伏景光明白了她指的是什么。
*
是哥哥。
“抱歉,我……是我让你……”
是他让她难过了吗?
她抬起脸,似乎是笑了,顶着完全没有干涸的泪水望着他。
现在想起的时候,胸口还是会有些发胀,那些感情仿佛不讲道理地溶刻进了她的血脉,顺着血管流淌向每一寸的肌肤与神经,残留的痕迹太微小了,小到她平时根本注意不到,直到这种时候,所有的情绪一起爆发出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原来回忆是这样的感觉。
她不喜欢那样的感觉,那与战斗带来的炽烈的痛苦截然不同。无法消除,无法缓解,也无法让神经变得兴奋。
所以人会不喜欢那样的痛苦,也是理所当然的,她现在明白了,因为她也讨厌那样的痛苦。
不如说她现在觉得很庆幸,庆幸只是在这样的闲谈当中,她居然意外地找到了这个困扰她很久的问题的答案。
一切都还来得及,对于现在的她来说,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所以从现在开始,就从她现在拥有的这一切开始。
*
玄心空结真的没有那么难过了。
后知后觉的领悟也好,但到底一切已经时过境迁了。
“也没有什么好难过的。”
青年的气息铺天盖地,将她整个包裹着,让人安心。
少女轻轻闭上眼睛,用额头在他的身上蹭了蹭。
但他没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展开。
她哭了。
诸伏景光有点慌了。
于是诸伏景光抱住了她,任她将面孔埋在自己胸前。
泪水沾湿了他胸口并不算厚实的衣料,贴在身上,有点凉。
“我没有在难过的。”她说。
*
有羁绊的人会在分开的时候很难过。
她现在在难过,因为哥哥和她分开了。
“你在担心我找你追究责任吗?”
“这次不怪你,是我自己想起了一点以前的事。”
以前的事……
诸伏景光有些忙乱地想要安抚他,尽管他并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太突然了,她的反应太让人不知所措了。
“……抱歉。”
她不知道羁绊怎么才算深,也不知道她现在和诸伏景光之间的羁绊有多深。
那些盈满胸口的情绪,那些淹没在肌肤相亲之间的快乐,那是她现在拥有的,是她可以确定的。
她也不想去验证它们是什么了,她也不可能用“离开”这种方式去验证——
她曾经很喜欢纯子,大概也喜欢过和高明相处的那段安逸的时光。
但既然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是无法更改的,总为回忆而难过只会没完没了。
她不喜欢这样,在不知道的时候就不喜欢,现在知道了,想要在未来避免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她不讨厌这样的安心。
诸伏景光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对她的的话做回应。
宽大的手掌一下一下地顺过她的脊背,让人的神经一点一点地放松了下来。
少女抬起头,露出了那对被水雾蒙着的眼睛,晶莹的水珠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似的顺着她的颊侧向下滚落。
“你说得没错,因为有羁绊,所以分开的时候会难过。”
那是后知后觉的难过,是对那段早就已经逝去的时光的迟来的哀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