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的礼服,唔——决策权当然在我手上,不过你要是有想要的款式我也可以参考。这算出差,买衣服的钱可以报销,就不记在你的账上了。”
这样说着,她向桌面的方向探身,伸手从那束玫瑰插花里抽出了刚刚被她捏得有些变形的一支,捻在手里左右转着,转身回了房间。
*
她的世界只有这么小,这是她第一次能去更远的地方看看。
玄心空结不知道不同的环境对于一个人来说能有多大的差别,至少对于她自己来说,东京和长野的生活很像,除了身边的人稍微变得不太一样。
所以她从来也没想过要主动跑去更远的地方看看——这次她想,就算不是任务,和这个男人一起出去看看不一样的风景,似乎也很好。
那或许是某种情绪,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样的情绪,只是觉得,身体不自觉地想要震颤,觉得呼吸变得不顺畅。
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她想到了诸伏景光。
如果他站在那样的夜空下,看起来会是什么样呢?
“你看过极光吗?”她忽然问。
话题完全没挨着。
诸伏景光稍怔,接着摇了摇头:“没看过,我没去过能看到极光的地方。”
贝尔摩德的唇角向上扬了扬。
“你今天没带你的那个小情人?”
“诶。”玄心空结点头:“就像你也没带琴酒过来,不是吗。”
“晚上好。”玄心空结自顾自地拉开贝尔摩德对面的椅子坐下,抬手对站在不远处的侍者招呼了一句:“加冰的苏格兰威士忌。”
“我好像很少见你点威士忌。”贝尔摩德说。
“你也很少和我一起在这种地方喝酒,不是吗?”玄心空结偏过头,对上贝尔摩德的视线:“我并不讨厌任何一种酒,所以什么都想尝尝。”
诸伏景光有点同情那支被她蹂.躏的花,但他也知道,玄心空结本意也不是想要破坏那支花,只是单纯的好奇地想要触碰罢了。
只是她的力量相较于花而言实在是太大,所以才会把花折腾成那个样子。
“那花要是被掐下来,就长不回去了。”
如玄心空结所料的那样,在几天之后的一个晚上,她收到了贝尔摩德发来的邀请,说是想和她见一面,地点就是之前碰头的那个小酒吧。
这次的座位不是吧台,而是一个安静的角落,玄心空结过去的时候,贝尔摩德的面前正放着一杯martini。
座位的光线不太明亮,女人的半张面孔几乎都淹没在光线照不到的阴影里,金色的长发垂落在肩头一侧,她单手撑着腮,抬起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玄心。
游轮的航行会持续两周,她可以等新年过去之后,等轮船返航的时候再对菅原家的人下手。在那之前,她有充足的时间来享受这次的旅行。
“这样说的话、想要去参加游轮上的晚宴和舞会,好像还得提前准备晚礼服。”玄心空结放下了一直撑着下巴的手,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这个时间定制的话可能有点紧张,我得去看看。”
是被隐没在黑暗中无法被分辨,还是被那道耀眼的光照得更加明亮?
她也没去过能看到极光的地方。
她被一个狭小的山村困了十八年,在这个世界醒过来之后,去过的地方也只有东京和长野。
“我下午在看网页的时候看到过。”玄心空结说。
那是不知道哪个摄影师拍的极光,在黑色的背景下的,极其明亮的光带,边缘是让人目眩的冷绿色,整张照片被这道极光铺满,光明与黑暗的鲜明对比,即使隔着屏幕,也仿佛能带给人一种无声的震撼。
在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玄心空结感觉,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心口震荡。
“就算是情人关系,组织里的人总是自由的,小鸟一直关在笼子里可不有趣,有趣的是,打开笼子门之后,他还会自己回到笼子里。”
贝尔摩德笑了。
“你对那个人还真是娇惯得紧。改天或许你可以和那位大人打个商量,说不定他会看在你的面子上提前给那家伙一个代号。”
“这种说法倒是很像我认识的你。”女人端起酒杯,轻轻在唇边抿了一口,目光却始终没从少女的身上挪开。
“我什么时候不像我了呢。”玄心空结往椅子上靠了靠:“你是看着我长大的,就算对我的关心再怎么有限,你也应该知道,我一向很乐意尝试各种新鲜事。”
“——当然、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
几经犹豫,诸伏景光还是出了声:“它摆在那里也还挺好看的,不是吗?”
玄心空结闻声抬起头,手上的动作也跟着停了下来。
映在暖灯下的菖蒲色眼睛里仿佛有什么情绪在闪动,转瞬即逝,诸伏景光没太看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