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将她扶着倚靠床头坐起来,又将床上桌布置稳妥,才转身去厨房,端来了准备好的早餐。
——她倒是很配合,像是个任人摆弄的人偶娃娃一样乖乖坐好,眼睛里也多少装进了一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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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伏景光进屋之后没过太久,床上的少女就又有了动静。
被眼皮遮盖的眼球轻轻转了小半圈,良久,少女迟缓地睁开了眼睛,有些空茫的视线缓缓地在他的身上聚焦。
她的大脑应该很顽强才对,之前被药物影响的时候,精神都涣散成那样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迷糊。
……他该这么想吗?
可这么想的时候,诸伏景光的心里也产生了一点罪恶感。
“……高明先生……”
“高明先生,我不懂……”
她还在叫着哥哥的名字。
“我查过的,高明先生之前送给我的那束花的花语是,初恋。”
她坐在桌前,在暖融融的被炉的温度下,颊侧也漫上了浅淡的薄红色。
“那是句汉诗,是先前偶然间想起,所以记了下来。”
少女闻言却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所以先前高明先生送我的那束紫丁香,也是因为这个吗?”
“可是……”
是因为这个吗?因为诸伏景光今天刚刚好做了和那个晚上一模一样的素乌冬面,所以她才会又想起和诸伏高明一起度过的那个夜晚。
即使已经过了一年的时间,她以为自己不会记得,可此刻回想起来的时候,那些细节还是历历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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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又睡着了,但又好像没有睡,只是不太清醒。
额上的温度倒是没有最开始的时候那么烫了,虽然并没有吃药,但她的体温正逐渐下降——也许她说得没错,如果烧能退下去,那么不去医院应该也是可以的。
颊边的绯色一点点地淡去,被薄薄的汗水浸染,格外苍白,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着,呼吸也比平时更急促,显然睡得不安稳。
冰箱里有先前准备的乌冬面,是诸伏景光之前自己做好储藏进去的,面条比一般的要软,又好消化,很适合当病号餐。
面汤的颜色很素淡,和白色的面条几乎融为一体,上面点缀着几片菜叶,还有一颗金黄的温泉蛋。
玄心空结怔怔地盯着碗里的东西看了很久也没有下筷。
诸伏景光不太能分辨她这会儿到底是不是清醒的,她也显然没有要为之前那些胡话解释的意向。
她呆呆地注视着他的方向,鼻腔里时而漏出一两个没有意义的单音,不知道是因为不舒服,还是因为刚醒还有些发懵。
诸伏景光认命地叹了口气,放弃了和这个多少有些烧糊涂了的小姑娘交流。
她现在大概是真的很难受吧,或许比那个时候更难受,难受到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大脑。
而在这种脆弱的时候,她嘴里念的,心里想的,果然还是……哥哥。
她是真的很喜欢哥哥啊。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要怀疑她是不是故意的。
因为知道他在旁边听着,所以故意一次又一次地在他面前提起哥哥的事。
她原本就喜欢这种恶作剧不是吗。
她迟疑着又看向那张字条:“看这句诗的内容,丁香好像并不是那么让人愉快的花来着?”
“物有千面,自然不该只看着那一面。”诸伏高明将桌上的东西都收拾了起来,好腾出地方摆碗筷:“丁香品性高洁又坚韧,颜色素净,香气也宜人。这个时节并不是丁香繁盛的时候,但它盛开的景象不逊于樱花,雨中盛开的景色也很好。况且它花语有……”
“初恋。”玄心空结接过了青年的话。
“丁香……空结?唔,这是什么意思呀?我不太看得明白。”
诸伏高明出来的时候,玄心空结指着桌上的纸条,佯作好奇地问他。
青年的动作一顿,眸光也微微闪了闪。
诸伏景光伸手轻轻推了推她。
手掌触到她皮肤的时候,她下意识地翻了个身,抱住了他的手臂。
鼻腔里发出有些黏腻的哼鸣,伴着一声轻轻的呼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