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们回去。”
这样说着,他向那个摇摇晃晃的姑娘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
可他没想到,伸出去的手被人躲开了。
声音比刚刚听起来顺畅了许多,很轻,带着颤,平时听起来更软,像是糊进了一层蜜糖一样,能将人溺进去。
“好了,这里没你的事了。”
“你可以回去了。”
她才不会毁掉他呢。
她才舍不得毁掉他呢。
她还想知道这场游戏接下来会往什么方向发展,她还想知道,他和她之间到底会有怎么样的结局。
而且不是那种由理性和逻辑构建起来的复杂,而是掺杂了很多难以名状的东西的、让她无法理解又不知所措的复杂。
这可真让人困扰,她讨厌这么复杂又麻烦的东西,这样的问题解决起来也很麻烦,又没什么好处,还不如,还不如从根源上把问题、还有产生问题的家伙一起毁掉才比较清静。
她要毁掉……他?
为了保持行动能力——因为她要一个人来应付敌人,所以她得时刻保持着清醒,哪怕清醒的代价是伤害自己。
心情有一瞬的揪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梗在喉咙里。
山风吹过林间的叶子,发出沙沙的响,明明是空气最清新的地方,可他却感觉有点窒息。
心跳得有些快。
他努力让自己别去想她刚刚说的那些话,那些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说出的仿佛呓语一样的话,那是假的,他当不得真。
可他还是没办法平静。
可她身体不太稳,动作太大就会摔倒,只敢浅浅地试探,结果试了两次都够不到。她气急了,直起腰,对着地上的刀背踢了两脚。
*
啊啊,完全就是一副不清醒的样子啊。
真是始料未及。
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取乐,因为她真的很热衷于在那张和诸伏高明相似的脸上看到截然不同的表情,那让她觉得有趣——可后来她开始渐渐变的不满足了,于是便开始想方设法地从他身上得到更多。
这看起来像是单方面的索取,可事实上,想得到的更多,就得投入更多。
“我一个人走。”视线斜扫向他,带着不满,接着,她发出警告一样的宣言:
“别跟过来。”
她转过身,不再看他,拖着明显不太稳当的步子往前走。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栽倒,她迟疑着低下头,看到了落在地上的沾了血的刀,于是她弯下腰,想要捡起来。
她说得很慢,一字一顿的,试图让每个字节都足够清晰。像是在牙牙学语的孩子似的。
她似乎在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和平时一样,可那不一样,用现在这样的声音,即使刻意模仿平时的语调,听起来也完全不一样。
诸伏景光颔首,像是在哄小孩子一样地说道:
*
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叫了一次。
“hiro……”
眼前是一片幽深的灰蓝色,像是温柔的海浪。迟钝的大脑里,思维的运转越来越滞涩,本能逐渐占据上风,支配着身体行动。
但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阻止着她。
真是可笑,她为什么要有那样的想法。
她的背影很瘦,血染的白色外套撑在身上,像是在树林里一片飘摇的红叶,仿佛下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脚步踉踉跄跄,连站着都要费好大的劲儿。
麻醉剂吗……或许还有致幻剂,加上身上的伤口,她现在的状态实在太糟糕了。
可都已经糟糕到了这个程度,她的第一反应,仍然是独自离开吗。
诸伏景光看到了她身上的伤口,那些严重的刀伤根本就是她自己制造出来的吧。
她知道自己在跟什么较劲吗?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吗?
她行进的方向明显背离着营地,是往山里去的。
所以这家伙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她总是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他。
她总是无时无刻不在想他。
好奇怪啊,这么看的话,她和景光之间的关系突然就变得好复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