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西缓缓走到雨里,摊开手掌,手心里静静地躺着一枚被体温焐热的月见草种子。
这原本是她前几天在蓝星这片渐渐恢复生机的土地上捡到的,当时还准备种下去,期望着在月见草开花之际,或许能还这片土地以和平。
路易斯老师曾经告诉她,战争……有时候是同往和平的必经之路。
蓝西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在战场上也从不曾倒下的强壮身躯,在此时竟然显出几分摇摇欲坠的脆弱来。
“所以,”文代塔却很冷静,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既定实验流程,继续道,“从现在起,我将作为一号实验体。我会记录所有生理数据,尝试所有可能的抑制剂组合。”
“文代塔……”蓝西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文代塔的全息影像出现,他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湖蓝色的眼瞳里血丝密布,但眼神依旧冷静得像最深的海渊,他身后的临时实验室仪器不住闪烁,仿佛某种不祥的预示。
“他们暂时退了。”蓝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看到了。你的……策略,起了作用。”文代塔的声音透过防护面罩,有些失真,“病毒的初步分析出来了,结构复杂,核心是一种针对神经能量代谢的定向生物催化剂,极其恶毒的设计。”
失去了统一指挥和意志的军队,即便拥有强大的生物兵器,也变成了一盘散沙。
裁决者们依旧凶猛,但它们的进攻失去了章法,甚至开始互相攻击,帝国地面部队更是溃不成军,争先恐后地逃离这片被他们视为疫区的战场。
胜利的天平,以一种惨烈而诡异的方式,发生了倾斜。
第157章
这场自由军来到蓝星之后降落的第二场雨,敲打着这片满目疮痍的土地,也敲打着蓝西几乎被压垮的脊背。
然而,预想中持续不断的冰冷触感却忽然消失了。
和他预料的一样,蓝玲果然不会放任一批随时都可能失控的怪物上战场,显然帝国对它们有某种远程约束机制!
“不许后退!”秦始皇截获的帝国加密通讯频道中,其中一架机甲中发出敕令。
“长官,那可是'涅槃'!”剩下的机甲纷纷回应。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滚烫的泪水滑过她的脸颊,蓝西缓缓跪倒在泥泞的土地上,额头抵着那颗种子,肩膀难以抑制地颤抖起来。
“路易斯老师……”她对着窗外模糊的雨幕,发出破碎的低语,“这就是……必要的代价吗?用鲜血、怪物、病毒……还有……牺牲……”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敲打着她手中那枚渺小却蕴含生机的种子,也敲打着这片充满希望,却也充满绝望的焦土。
“这是最优解,也是……赎罪。”文代塔的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那或许是一个未能成形的笑,“研发'星辰之泪',我是罪人。但现在,能站在你身边,能帮你……或许还能拯救一些人,这条命,还算有点价值。”
通讯被果断地切断,并没有给蓝西任何发表意见的机会。
窗外,不知何时冰冷的雨无声地滴落,敲打着满目疮痍的基地,冲刷着血迹,却洗不净那弥漫的死亡与绝望的气息。
他停顿了一下,抬眼,目光穿透影像,欲言又止地落在蓝西身上,但最终只是吞了口唾沫,然后平静地投下了一颗炸|弹——
“蓝西,我的防护服在最初接触时有过纳米级的破损,虽然立刻处理并服用了阻断剂,但我的体内检测到了病毒标记物。”
“它正处于潜伏期,药物延缓了进程,但结果未知。”
……
战斗暂时平息,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腥和那种独特的生物堿腐臭,基地一片狼藉,伤亡惨重。
蓝西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指挥部,第一时间联系了隔离区。
仿佛有一片无声的屏障, 为她隔开了这漫天凄寒。
蓝西茫然地抬头,泪水让视线一片模糊,但她依然辨认出那个撑着一把简易能量伞、站在她身前的瘦削身影。
帝国舰队的炮火也出现了混乱,他们似乎想火力掩护撤退,又怕误伤己方或是进一步破坏隔离屏障。那些造价不菲、比机甲还难对付的裁决者,此刻成了巨大的累赘和风险源。
恐慌在帝国|军中蔓延,比瘟疫更快。士兵们看着那些冲靠近隔离区的、浑身可能沾满病毒的裁决者,仿佛在看移动的炸|弹,纷纷惊恐地后退。
自由军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所有火力倾泻向陷入混乱和迟疑的帝国|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