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玲所有的话语和情绪,都如同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一丝涟漪。
她忽然停了下来。
看着那张完美却空洞的脸,一种极致的无趣和空虚瞬间攫住了她。
她像是陷入了一场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对话,情绪激动起来,又忽然落寞下去。
那些扭曲的情感像一条被无数颜料泼洒、早已看不清本来面目的绸带,缠绕着她,也困住了她。
或许,在这极致复杂的恨意与争夺之下,确实还掺杂着那么一点……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变质了的爱慕。
“妹妹,”她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亲昵和嘲弄,“我今天,又帮你除掉了一个潜在的麻烦哦。”
她像是闲话家常般,将实验室里发生的一切,用轻快的语调叙述出来,包括罗幻青如何试图套话,她如何识破,又如何最终“处理”掉了那个麻烦。
“你看,我总是帮你做着这些你不喜欢做的脏活累活。”她伸出手,近乎温柔地替女皇理了理一丝不苟的鬓发,动作却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掌控欲。
她不再看椅子上那个如同破布娃娃般、彻底失去意识的身影,转身款款离开了实验室,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冰冷的回响。
蓝玲没有回到她那间象征着权力的摄政官办公室,而是脚步一转,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了皇宫最深处,女皇的寝宫。
这里一如既往地安静,安静得近乎死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混合了花香和机械润滑剂的味道。
像被无形的手骤然掐断,那条剧烈波动的线条,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毫无生机的……
直线。
刺耳的警报声凄厉地响起,红灯旋转闪烁。
她所有的表演,所有的胜利,所有的爱恨情仇,在这个“听众”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而徒劳。
她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精心维持的、时而妩媚时而威严的面具仿佛瞬间碎裂,露出底下深深的疲惫和一丝……荒诞感。
她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她说了很多,倾诉,抱怨,甚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仿佛期待着对方能像小时候那样,给她一点回应,哪怕只是一个眼神。
但什么都没有。
眼前的“女皇”依旧静静地坐着,瞳孔里倒映着虚假的星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分毫。
她的目光描摹着那张与她记忆中的妹妹别无二致、却毫无生气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复杂起来,那些被岁月和权欲染得浑浊不堪的情感再次翻涌上来。
“从小就是这样……”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缥缈,“我那么信任你,仰慕你,崇拜你……觉得你无所不能……你是帝国的太阳,所有人都该围着你转……”
她的指尖划过蓝珞冰冷的脸颊,语气渐渐变得尖刻,充满了积压已久的嫉恨:“可凭什么?凭什么最好的东西都是你的?连那个路易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学者,心里装的也都是你!甚至因为他爱慕你,连带着对蓝西那个小杂种都另眼相看!”
女皇蓝珞——或者说,那具承载着女皇样貌的容器——正静静地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永恒不变的、人造天幕投射出的虚假星空。
她眼神空洞,姿态僵硬,如同一个做工精致却毫无灵魂的人偶。
蓝玲挥退了所有侍从,自顾自地走到女皇面前,拖过一把椅子坐下,丝毫不在意对方没有任何反应。
“摄政官!他的生命体征极度危险!精神力读数归零!彻底失效了!”研究员惊慌地报告。
蓝玲看着那条平坦的直线,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惋惜,反而露出一丝满意的、近乎变态的笑容。
“废物利用完毕。”她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仿佛只是关闭了一个故障的仪器,“注射强心剂,维持基本生命体征。他现在……连最后一点麻烦的价值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