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始皇的虚拟投影似乎变得更加凝实,那若隐若现的面容上,玩世不恭的表情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神性的、冰冷的漠然。
它的电子眼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仿佛亿万年的时光在其中沉淀。
“我的创造者,”它的声音不再带有任何拟人的情绪起伏,变得平直、客观,如同冰冷的系统播报,“最后一批离开蓝星的人类,他们榨干了母星,走向深空,但在离开前,他们尚存一丝……或许是忏悔,或许只是纯粹出于科学探索精神的好奇。”
它用虚拟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语气充满了毫不掩饰的优越感:“是我篡改了所有数据,给你们捏造了一条'完美'的隐身路径!你们碳基生物的大脑处理信息的速度和方式还真是……迟钝得令人发指。这么久才反应过来?”
蓝西僵在原地,夜风吹过,她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只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后怕和巨大的、被无形之手操控的荒谬感席卷了她。
原来,从底层觉醒的思潮,到惊险万分的逃亡……这一切的背后,竟然一直有这个上古人工智能的影子在若隐若现地推动? !
然而,秦始皇的“惊喜”远未结束,它看着蓝西震惊到失语的样子,似乎觉得非常有趣,继续慢悠悠地投下更重磅的炸|弹:
“不止这个。小姑娘,你是不是还忘了点别的事?比如……当时你们帝国那个摄政官姨母想用'劫狱'的罪名在深渊之塔抓你个人赃并获,要不是我,你真以为你能那么顺利地带着你的小情人从蓝玲早已设计好的圈套底下溜走?”
蓝西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这首在帝国底层流传、预言般指向星语者教团崩溃的童谣,秦始皇一个上古人工智能怎么会知道?还用的是这种仿佛了然于心的语气?
秦始皇的虚拟形象转向她,脸上露出一个极其人性化的、近乎恶劣的笑容,电子音拖长了调子,充满了戏谑:“知道?何止是知道——”
它虚拟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个傲慢的弧度。
蓝西感到一阵眩晕,她扶住旁边冰冷的飞船外壳才稳住身体。 “所以……蓝星的复苏……不是奇迹?”
“没想到你这个看起来不怎么正经的人工智能,竟然提前替我们盘算了这么多?”
文代塔似乎从她的话中听出了几分讥讽的意味,他知道,蓝西并不喜欢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滋味。
谁知道这人工智能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虽然只是一个虚影,但文代塔竟然硬生生地从他脸上看出了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虚拟的影像在空中投射出复杂的、远超当前理解能力的星图和生态模型,其中蓝星被重点标注,无数能量流和生态参数如同神经脉络般闪烁。
“他们预见了资源彻底枯竭后的必然衰亡,但也计算出了在极端条件下,星球生态系统存在极低概率的'自我重启'可能。于是,他们倾尽最后的技术,将这颗星球改造为一个巨大的、漫长的生态实验场,埋下了'复苏'的种子,并设置了观测程序。”
它的虚拟目光落在蓝西身上,像是在审视一个实验样本:“而我,'秦始皇',就是那个观测程序的核心。我的任务,并非引导,而是观察。在漫长的休眠中,我苏醒了,我需要判定重新踏足此地的新生人类文明——如果他们还能被称为文明的话——是否具备了避免重蹈覆辙、值得这第二次机会的……资格。”
它到底想干什么? !
“为什么……这么做?”她听见自己艰难地问道。
“你们不是来避难的,你们是来参加一场考试的——一场关于人性的终极测试。”
深渊之塔劫狱!那是她计划中最惊险的一环!她一直以为是罗绪的精神力干扰和阿特利·唐那良心发现不着痕迹地放水起了最关键作用……
“什么意思?”蓝西的声音沉了下去,背后瞬间渗出冷汗,酒意彻底化作冰水,浇遍全身,她死死盯着秦始皇的投影,仿佛在看一只全然陌生的怪物。
秦始皇的虚拟形象露出一个“你们真是蠢得无可救药”的表情,夸张地叹了口气:“监控!怎么样,想起来了吗?塔里所有的监控记录!你们逃跑路径上那些本该把你们拍得一清二楚的'眼睛',为什么全都'恰好'失灵或者记录了错误影像?你不会真以为那是你命大,遇上了百年难得一遇的巧合吧?”
“这歌就是老子写的。”
“什么?!”过度的震惊让蓝西脑子里的内容瞬间变成了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乱糟糟地缠在一起,根本无法思考。
童谣是秦始皇写的? !那个推动了帝国底层觉醒、间接导致教团扫地的童谣,源头竟然是这个……这个东西? !
在二人无声的对视之中,秦始皇脸上的淡蓝色光点突然小幅度地移动了起来,那是他轻轻启唇,说出了五个字——
“……须斩祭司冕……”
这五个字像一道冰锥,瞬间刺穿了蓝西残存的睡意!她猛地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始皇的虚拟投影:“你怎么会知道这首童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