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绪的话像一把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她那一颗自认为坚不可摧的心,将海德拉家族乃至整个帝国贵族阶层核心的腐烂摊开在她眼前——为了力量和统治,他们可以践踏一切生命的底线,制造出连自己都可能反噬的怪物。
罗绪站在原地,手上仍然捏着那枚储存卡,明明面无表情,蓝西却莫名觉得他的脸色很难看。
似乎是感受到了蓝西眼神的变化,他肉眼可见地咬紧了后槽牙,有些难堪地偏过头,语气冷硬道:“信不信由你。”
他会看见一同被抓进来的同伴一个又一个地变成怪物或尸体,或者彻底丧失神智沦为人形兵器,或者没了呼吸,如同一个垃圾一样被抬走,扔到无人问津的垃圾堆里。
罗绪会属于前者还是后者呢?
他……究竟又是怎么得救的?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蓝西没告诉他,顶级alpha听力超群,她其实听清了他说的话。
所以,在不为人知的孩童时代,罗绪也曾经被抓进过这个惨无人道的人体实验室,甚至很有可能已经接受了实验。
后颈。
这个地方对于omega来说,是一个非常要紧且暧昧的位置,怎么会有一道疤出现在这里?
然而,就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眼,罗绪仿佛敏锐地感受到了蓝西的目光,他背对着蓝西伸出手,胆大包天地在后者的后脑勺上一压——
回哪?
回到那个金碧辉煌、谎言编织的主星?
那些贵族,从斯图亚特到宁家,到赛博罗斯,再到如今的海德拉,见过这些的蓝西决不能忍受继续与他们同流合污;女皇和摄政王,虽然蓝玲表面上对她关怀备至,但蓝西能感受到,她们没有一个人真正地把她当作亲人;而罗绪……她刚刚还亲手拿枪指着他的头。
“我曾经也是这个实验室里,实验样本中的一员。”
“这个回答,你满意吗?”他眼中那最后一点光,似乎随着这句话,也黯淡了下去。他不仅仅是在回答蓝西的疑问,更是在亲手撕开自己最深的、最不堪的伤疤,将那被改造的、非人的本质,血淋淋地暴露在她面前,“蓝西上将?”
蓝西瞳孔倏地缩小了,一时之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最终定格在某个焦灼的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连门外的喧哗声都渐渐变得让人习以为常,蓝西手腕一晃,那把迷你手|枪在她手里摇身一变,又成了手表样式的终端。她麻利地将终端戴到手腕上,却一个眼神都没给罗绪。
“带着储存卡,先出去,其他的,等回去再说。”
蓝西说着,自己先一愣。
在得救之后,又是怎么一步一步地变成如今这样一个闻名内外的星盗首领?
蓝西这才意识到,她、还有她背后的帝国,都对眼前这位恨不能收入彀中的劲敌知之甚少。
她沉默了。
因此他才会在看到弑神者后颈双蛇衔尾的徽记时突然失态,因为那印记的形状和位置,都分明与他后颈那道被他亲手剜去、只留下狰狞疤痕的烙印,形状分毫不差!
蓝西脑海中几乎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幼小的罗绪在力量悬殊的成年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地被打晕、抓紧实验室、注射药物——照他的性格一定会拼命反抗,然后再次被毒打一顿,直到动弹不得,才不得不乖乖地看着陌生的药物从针管中一点、一点地被注入自己的静脉之中。
然后,接下来的每一个日夜,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以吻封缄。
刚刚开荤的蓝西瞬间被勾得不知天地为何物,连带着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疤,也被她抛诸脑后。
而此刻,所有的回忆尽数复苏,如果是这样的话,罗绪进入地下实验室前的愤怒眼神、离开前突然顿住的步伐……他来到这里之后的种种不对劲,都说得通了。
灼热与喘息之间,她曾经不经意地抬头,看到了罗绪腺体处一道细小的伤疤。
那道伤疤不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与他眼角处那道刻意留下的伤疤不同,一看就是经过治疗,却还是无法完全祛除疤痕,才不得已留下的。
星盗在宇宙中四处征战,罗绪作为首领更是身先士卒,蓝西听过他的名声,因此虽然身为omega,但是身上有几处伤疤也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道伤疤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