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西清亮的眼神落在操纵台上,主星那虚假繁荣的景象在导航星图上快速放大,仿佛一个巨大的、诱人踏入的陷阱。
“立刻去查这首童谣的来源。”蓝西道。
艾珈与威尔·林果断的两声“是”在空当的机甲室中响起,再抬头时,房间里却早没了蓝西的影子。
她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坐稳,我们回家。”
主舰巨大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尾部喷射出耀眼的蓝色光焰,庞大的舰体在巨大动力的反作用力推动下猛地加速,脱离了这片被辐射尘埃和死亡笼罩的星域,朝着帝国心脏——那片被虚假星穹笼罩的主星跃迁而去。
舷窗外的星光被拉成模糊的流光。蓝西坐在黑曜的驾驶座上,头盔下黑色的眼眸锐利如冰。艾珈和威尔·林都已经从机甲上下来,卸下了装备,在机甲下待命。蓝西闭了闭眼,眉头微蹙,不知道在想写什么,过了数十秒,才缓缓睁开眼,伸手从头上摘下头盔,站起来,放在了座位上。
难道,他真的也应该下地狱?
“弗恩,我只问你一个问题,你愿不愿意站起来,和我一起,亲手把被那些怪物玷污的家园夺回来?”
弗恩忽然醒了过来。
巨大的恐惧几乎将他完全淹没了,那些被血海淹没的回忆原本已经被他强行压到心底,此时却再次弥漫了上来。无数冤魂争抢着从地狱向他伸出血淋淋的手——
下来吧……下来吧……为什么只有我们死了?为什么偏偏只有你活着?
紧握的拳头因为用力过度而指尖泛白,掌心里,刻着格林名字的金属铁片将他的皮肉硌得生疼。
“谢谢。”蓝西淡淡回答,眼神落在他身上之后,渐渐变得晦涩,之后就再未移开过。
不对劲。罗绪心想,很不对劲。
这些天他们朝夕相处,蓝西的习惯和各种微表情早被他摸透了,因此他一眼看出,从刚刚她进门起,虽然看起来没什么表情,但实际上眼神也几乎没有聚焦,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蓝西瞬间就听了出来,是弗恩!
他乘坐的小型侦查艇正跟在机甲后方警戒,监视器捕捉到他猛地抱住了头,身体在驾驶座上痛苦地蜷缩起来。
“弗恩?!报告情况!” 蓝西立刻道。
指挥官专属休息室里,罗绪刚刚洗完澡,浴室中还泛着水汽,把他的皮肤关节处蒸成了粉红色,其余地方也终于不再是从前的苍白,略微泛起了点血色,加上各处还未消退的印记,看起来秀色可餐。
门锁“咔嗒”一声,大门被人推开,罗绪抬头,只见蓝西面无表情地进了屋,接着反手关上门,“滴答”一声,门锁自动反锁了。
他眉头轻轻一动,说:“恭喜,刚才那仗赢得很漂亮。”
头盔下,她的额发微微汗湿,高耸的鼻梁上带着点点汗渍,双颊泛红,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刚才那首童谣的最后一句依旧在她脑中回荡——
“须斩……祭司……冕!”
“隔离舱关闭完成。密封等级:最高。辐射屏蔽生效。准备脱离高危区域。启动主星跃迁坐标。”机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盖过了弗恩的喘息。
蓝西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脑中那冰冷的童谣低语和翻腾的惊疑压下。她看了一眼监视器中弗恩痛苦蜷缩的身影,又看向正在缓缓关闭的隔离舱大门——那里面封存着来自地狱的铁证。
“弗恩,” 蓝西的声音透过频道传来,沉静,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力量,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弗恩瞬间冷静了下来,“那不是你的错。在那种灭顶的恐惧下,人能活下来已是奇迹。你也不必因为格林在最后一刻将生机让给了你而自责,他只是在危急时刻做出了最合理的判断,无论你还是他,都是帝国的英雄。”
“弗恩,跑!”
“弗恩,凭什么只有你活着?”
同样的脸,同样被血污染得看不清无关,同样的狰狞……
“我……我没事,长官!” 弗恩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的颤抖,“是……是声音!那个……那个曲调!我……我想起来了!在铁砧!在格林前辈推我上飞船的时候……在……在那个怪物踩碎通讯器之前……我好像就听到了!”
他的话语如同打开了记忆的潘多拉魔盒,被极致的恐惧强行压制的碎片瞬间汹涌而出——
“模模糊糊的……就在脑子里响……跟刚才……上将……跟刚才那个感觉一样!” 弗恩的声音带着哭腔和巨大的自责,“是这首童谣!就是这个!旋律一样!只是……只是当时太害怕了……脑子一片空白……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和前辈的喊声……我……我把它当成耳鸣或者吓傻了!我竟然……我竟然没意识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