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焉不详地沉默了,蓝西却对她略去不谈的词语心知肚明,毫不避讳地开口道:“真言剂。”
艾珈淡黄色的、总是仿佛冷血动物一般的眸子闪烁了一下,没接话。
刑讯室中,文代塔的金发辫松散垂落,眼睛因为强光直射只能勉强张开一条缝,湖蓝眼瞳像融化的冰川,有种说不出的我见犹怜。但蓝西知道,自己决不能被他的外表欺骗了。
第34章
监控镜头悬浮在刑讯室上空,无孔不入、没有任何死角且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向外传递着室内的画面。密闭空间中央有一把椅子,椅子自带桌板,犯人坐在上面,会被束缚带牢牢固定住腰部手部和踝部,使其不得不长时间保持着“两个九十度”的端正坐姿,虽然看起来无足轻重,但这种不适是渐渐深入肌理的,一段时间过后,犯人会觉得浑身难受不适,然后渐渐被攻克心理防线。
不过,文代塔显然不在其列。
很简单,却也很残酷的选择题。
何况,他故意要求直播,这比私下要挟更危险,说明他真正目的不是谈判,而是制造舆论炸|弹。届时不管他准备说什么,帝国都无法阻止,这也是他要选择直播这种方式的原因。
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既然敢提出这种条件,就说明他对自己有十足的把握,确信罗纳德解不开他创造的分子式,确信蓝西只要不答应他,罗绪就一定会死。
艾珈接通通讯,说话时,背景里似乎有杂音,声音听起来没有从前清晰。
“怎么样了?”
对面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又过了几秒,艾珈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上将,我现在就在刑讯室,这家伙……看着柔弱,没想到是个硬骨头,咬死了要您直播审讯过程,否则一句话也不会说。”
蓝西并没有回应他,而是径直走到他面前,双手插在口袋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高大而挺拔的身影为文代塔挡住了大半的灯光,让他得以勉强睁开双眼,憔悴的红血丝蛛网一般遍布眼球白色的部分,眼睛下面,因为痛苦和折磨而显得越发明显的青黑色眼袋让他看起来比那些引用星泪的贵族更像瘾君子,但蓝西知道,这样一张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是一副看起来摇摇欲坠,却怎么也打不碎的坚韧骨架。
蓝西微微颔首:“那就拜托你了,老师。”
她转身欲走,被罗纳德叫住:“你去哪?”
似乎是觉得自己这话有些突兀,他又匆忙解释:“病人在昏迷期间,最好有熟悉的人陪在身边,求生意志会强一些,细胞活力也会更强……这是有科学依据的,不是我瞎说的!”
她上前,推开了门。
高大的身影逆光而来,即便连脸都看不清楚,文代塔却知道,那是蓝西。
破风箱似的胸腔中传来了闷闷的笑声,还没笑两声又疼得咳嗽起来,咳嗽时断掉的肋骨摩擦着,发出咯咯的声音,在这样的背景音下,文代塔道:“你终于来了,殿下。”
他被艾珈用最凶险的刑罚轮流上了一圈,浑身血迹,汗渍糊了一脸,眼睛被生理性的泪水和汗水模糊得只能睁开一条缝,却被灼热的白炽灯直直照着,想躲开,却又被椅子束缚着。先前被蓝西踩断的肋骨显然没好,他下意识想佝偻着,却因为束缚带不得不直着上半身,疼得一直抽气,嘴角却仍然带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仿佛挑衅一般。
“上将。”透过单侧可视的玻璃,蓝西可以将里面的景象一览无余,照理说,文代塔应该看不到外面,但他却仿佛似有所感似的抬起头,精准地看向了蓝西站立的位置。
艾珈那头不祥的红发被她揉乱了, 她似乎因为文代塔的油盐不进感到颇为苦恼,语气不复从前的狂妄,而是多了几分苦恼:“电击、鞭刑、水刑……只要是能想到的手段,都用上了,他愣是一个字也不说,如果想让他开口,或许只有……”
短暂的思考过后,蓝西的心再次沉入了深潭。
“我马上到。”她说完,挂断了通讯。
一辆悬浮车仿佛银白色的子弹射出膛口,仿佛一道飞虹射向远方,割破了浑浊的地平线,仿佛谶喻着,这座死气沉沉尾大不掉的宏伟帝国,正即将迎来命运为它量身定做的覆灭。
蓝西心下一凛,能让脾气又臭又硬的艾珈都说出这种话来,文代塔确实是个人物。
“上将,”艾珈见她沉默,追问道,“我们……要答应吗?”
竟然能问出这种话,说明艾珈内心深处其实已经开始动摇了,但蓝西清楚地知道,她现在的困境在于,如果同意直播,等于给敌人递刀;如果拒绝,罗绪会死。
蓝西失笑:“不用担心老师,我现在很理智。”
“我要再去会一会那位罪魁祸首,文代塔先生。”
悬浮车再次上路,蓝西手指在终端上操作了几下,通讯器中瞬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上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