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木头碳化,一吹便能成灰!
若依此行事,找对四个合适的窗棂各烧开一截,她就能彻底破坏整个窗子,钻出去逃生!
待她觉得温度已经降下来,锦照伸出手指,想去拂掉那层焦黑的炭——
她先小心地刮去表面金漆,再刮掉里面那层防火的桐油。
刮擦的声音细微而刺耳,木屑混合着金粉、凝脂纷纷落下。
然后,她撕下另一条布,浸.透桌上铜灯里剩下的灯油,紧紧缠绕在那段裸.露出来的窗棂上,点燃。
锦照用它划破白棉里衣,将布条反复缠裹在厚实那一边。
她撑着桌案起身,走向琉璃窗,而后双手艰难地举起眼下最有分量的黄铜香炉,朝着那片绚烂脆弱的淡彩琉璃,猛砸过去。
“哗啦——”
一声接一声,两块世间最坚硬的石头,反复进行着最原始、最惨烈的对抗。
汗水湿透了锦照的鬓发和里衣。
不知是第几十次还是第几百次,砚台的碎片中终于出现了一块形状与薄厚合适的碎片。
一记警钟突然在她脑海中惊响,让人神魂俱颤。
锦照猛地睁大双眼,剧烈喘息着。
裴逐珖依旧倒在拔步床前的阶梯上。
锦照不忍真将他丢下去,又不愿睡在他身一尺远处,便从床上、柜中抱了几床最厚实的锦被,窝在远离尸体的罗汉榻上,将自己紧紧裹住。
寒风从破碎的琉璃窗口不断灌入,即便裹着层层锦被,凉意也依旧刺入骨髓。
竟将他们忘了!
还有希望!而且不止是希望!!
她唯一需要做的,便是等凌墨琅来。
焦黑的窗棂中间,还嵌着烧黑了的金属条。
她本就是挑了最细的一根尝试,眼前的纤细铁芯她都对付不了,更遑论她需要切断的那些。
所有的期待,所有的侥幸,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铿!!!”
一声震耳的金石撞击的巨响,猛地在屋中炸开!
砚台恐怖地弹起,又重重地砸在地上,与锦照的脚相差不过毫厘。
而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预想中的酥脆。
焦炭之中,一个坚硬而滚烫的物体烫得她立马收回了手。
呼吸完全停滞,锦照近乎绝望的用指尖彻底拨开那层黑灰。
火苗“腾”地一下窜起,贪婪地舔舐着浸油的布料和里面的木头,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色的光映亮了锦照的一眨不眨的眼睛。
她屏住呼吸,紧紧盯着。
如她所料,火势没有扩大,火焰逐渐变小,摇曳了几下后,熄灭了,只余那段木头被烧得焦黑一片,冒着缕缕黑烟。
锦照反复撞击,一阵阵的清脆碎裂声响起,琉璃碎片争先恐后地飞出窗外,在凛冽寒风中如烟花般闪烁着最后一点冰冷的光。
寒风卷着新年空气里隐约的硫磺硝石气味,还有雪沫的清新气息翻涌而入,瞬间冲垮了室内凝滞的血腥与饭食气味,寒意更让她的情绪愈发振奋。
锦照披上御寒的斗篷,稍稍清理残渣就跪上罗汉榻,右手中紧紧握住石刃,将最薄最利的锯齿状边缘,抵在了一根细窗棂上。
手臂已经酸麻,她却惊喜地跳下圈椅,急切地从碎石中捧起它细细查看。
薄,不算大,但形状狭长,一侧边缘在方才疯狂的撞击中崩裂出锋利断口,另一侧相对厚实,便于握持。
就它了。
浅眠的锦照于半睡半醒间,看到了她未嫁时的那个初春,竹林中那个舍弃她,决然离去高大的背影。
那一次,凌墨琅就失约了,害她落入裴执雪手中。
所以……这次他能来吗?
变故之中她竟忘了自己之前已告诉过裴择梧,自己会除夕动手,而凌墨琅又每三日会去裴择梧处探问她的消息。
所以,最迟三日,凌墨琅定会来救她。
只要撑三日,这样想着,锦照安心了许多,慢条斯理地咽下冰凉的食物。
早该想到的,裴逐珖为裴执雪精心打造的囚笼,怎会只用木头?
锦照自嘲一笑,甚至感受不到任何寒冷与疼痛,只依靠着求生本能再次坐回桌前吃饭。
她眼前突然回闪两张面孔。
她慌忙躲闪后再定睛一看,那般大的动静,却只砸坏了砚台一个角。
锦照没有气馁,相反,她吸取了经验,站在圈椅上,再次瞄准,更狠地砸下。
金玉相击之声不绝于耳,似是锦照特别为自己和裴逐珖故事的终结放的一场鞭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