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童家人再三推脱,最后看裴逐珖无意再多逗留,才让团团跪下给他们的背影叩首,算是认下了干爹干娘。
围观的人凑上来,羡慕地道:“你们闺女真是个宝,竟平白认了金澜楼的人做干父母。这牌子可万万要保住,说不定日后能救命。”
“他们是何人?”团团娘亲很是迷茫。
那丈夫很快超过了妻子,也顾不上她,径直跑到三人身前,上下打量了团团一遍,才长舒一口气,将团团一把抱起,回身举得高高的道:“是团团!卿卿你莫急!她又寻好看的郎君与娘子随便认亲了!”
说到后面,锦照隐约听到他后槽牙磨擦的声响。
随即那母亲也赶到了,二人惭愧道:“真是对不住二位,我家团团不知怎地就染上这毛病,看见好看的娘子便会认娘,看见俊俏的郎君便会认爹……带她上街从不敢松手的,谁知方才掏钱袋的功夫,人就不见了……”
锦照看向小女童。
只见她眼神明亮有神,不像痴傻疯癫。衣着配饰都讲究,不似碰瓷的乞儿。
正为难时,锦照忽地瞧见一对满面焦色的璧人正携着手跑向这方,她指了指那边,对围来的众人道:“应是孩子的父母寻来了。”
裴逐珖马上顶着锦照似笑非笑的表情解释:“不是,我不认识她……”
还未等锦照开口,那女童又仰头,底气十足地对锦照道:“娘亲!”
这下,换成锦照错愕,而裴逐珖好整以暇地望着锦照。
裴逐珖不忍熄灭她如释重负的轻松,长叹一声道:“你喜欢便好。”说罢,别扭地将那嫦娥面具端正戴上。
而后,钟馗便牵着他上了桥。没了出众容貌,反倒因着组合倒置导致更加引人注目——小娇的白衣女子面上覆着凶神恶煞的钟馗面具,而她身后被牵着走的、身姿挺拔的青年,则戴着绘有清冷嫦娥的面具。
桥对岸如锦照在楼上所见,正是宝马雕车香满路,行人皆护着手中各式灯笼,与身边人说说笑笑地从锦照身边路过。
她对裴逐珖道:“逐珖,我的酒已经醒了,人们一直在看我们,你此时公然露面,还是与女子在街头招摇,终是不妥。”
裴逐珖无所谓道:“看便看呗,你是贾二小姐,我带我救命恩人逛逛开阳,谁敢多说?”
“你当真是放肆惯了,哪有未婚郎君背着女子夜游的?还有,他们的眼神看得我很不舒服……逐珖,我差不多清醒了,放我下来。”锦照的语气严肃清醒,不容裴逐珖再多啰嗦。
刚走不过几丈远,锦照已觉得浑身难受。
没了帷帽,这个广阔又清晰明亮的世界让她有些没安全感。
尤其所有经过的人都会被他们吸引视线。
路人:“谁知道呢,看那通身的气派,许是少东家和夫人……”
有过这一遭,锦照酒已基本醒了。正巧到了桥边时,有小贩卖着各式面具。
受够了不分性别、敌友、年龄的凝视,锦照突然理解了凌墨琅为何十年如一日地带着那张漆黑面具。
团团抱着她爹爹的脖子,抽抽噎噎地对她狼狈的父母道歉,她爹在对锦照与裴逐珖道歉的间隙,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
锦照饮了酒,本就感性些,豪爽道:“我们也不能被白叫一声爹娘。”
裴逐珖闻弦知雅意,抽手解下一枚玉佩,抛进团团怀中,道:“团团,日后我们便是你的干爹干娘了,若你家遇上什么难处,拿着这块玉佩给金澜楼掌柜的看,自有人能帮你们渡过难关。”
人们自觉让开一条路,老远便见那女子喊着:“团团!是团团吗!!!”
她声音沙哑,因着急而破了音。待她跑到近前,人们才发现她满面泪痕,脸上精致的妆都花了。
小女孩听到娘亲的呼唤,松开死死抱着裴逐珖的胳膊。
憋着两泡晶莹泪水的小女童委委屈屈:“娘亲,爹爹,你们别抛下团团……带团团一起走吧。”
她声音不小,正给了路人围观她们的机会。
只几息之间,他们便被路人团团围住。
他唯有蹲身,将锦照轻轻放在地上。
同时,看到少女素手拿起一张嫦娥仙子的面具,与另一张黑脸钟馗的面具。
他本能地觉得钟馗该是自己的,正掏钱时,却见锦照已将一块碎银交给店家,同时将那嫦娥面具在他眼前晃了晃。裴逐珖疑惑转身,见锦照仰着一张凶神恶煞的黑脸,眼中却透着狡黠笑意,道:“喜欢我送你的中秋大礼吗?”
区别在有些人会迅速避开视线,有些人则无理地盯着他们,擦身而过后,他们又都会长久地凝视着他们的背影……
还未到最繁华之处,已让锦照很是难受。
突然迎面跑来一个四五岁的可爱女童,异常英勇地抱住裴逐珖大腿,甜甜唤着:“爹爹!”裴逐珖与锦照一时都都呆若木鸡,僵在原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