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逐珖深深明白,只要他稍稍箍紧双臂,或是张口在她颈侧咬上一口,她就能永恒地停在独属于他的这一刻了……不然,不然他早晚有一天,失去这样美好的她。
就这样吧,就这样吧。趁着月圆,与她一起长久的同眠。
心底叫嚣的那个声音蛊惑着他。
她撑起身,发现裴逐珖满面的泪, 竟是哭了。
她摇摇头道:“我似乎想起来些过去爬树的记忆,但想回忆得清晰一些便头痛欲裂……”
“那便不要再想了!”裴逐珖松了口气,却将她抱得越紧,“嫂嫂,都是我的错,若非是我一直刺激您回忆,你根本不会被失去的记忆折磨。”
锦照隐约觉得这段回忆是个答案, 但她越是努力回想细节, 越觉头痛得似被车轮碾过挤压, 再涨得快要裂开。
世界仿佛都在剧痛之中消失了。
“好痛……好痛……”她不知不觉地呻吟。
只是因着事发突然, 他松了一只手接她, 兜了满袍的白色桂花随着二人落地, 纷纷扬扬悠悠落地,回归它们曾经注定的生命轨迹。
落下后,锦照神思恍惚,竟觉得方才的一切她都早经历过。
她也在将断的树枝上,恐惧不安地求着一个面如冠玉的男子……不,是个十岁左右的白衣小哥哥。
裴逐珖微微偏头,半张脸被照得镀上了淡淡金光,半张脸已浸入即将降临的暗夜中,他平静颔首:“逐珖一直记得的,嫂……锦照放心。”
裴逐珖方才的胡思乱想与冲动一瞬被抛到九霄云外,眼中又涌出不可自控的泪水,大有种劫后余生之感——
嫂嫂还是爱他的。
他却险些被裴执雪种下的心魔蛊惑,犯下不可饶恕的错误,失去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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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桂树上的仙子听罢青年接近胁迫的祈求, 突觉得他确实很像裴执雪,生出的厌恶让她硬着骨头抿着唇不再祈求。
心跳加快,血液沸腾。
他的唇已贴上那毫无反抗之力的光滑颈侧。她的血液就隔着一层肌肤,在他唇下流淌着……
怀中少女对眼前危险毫无知觉,以为自己莫名的颤栗是因他不合时宜的亲昵,微微转头道:“我既应了,自会好好陪你过这个节。”
他停了泪,狼狈地用袖擦拭,却忘了自己今日还束着护腕,被玄铁刮出一道红痕。
锦照挣开他的怀抱坐起身,深深凝望着他蓄了泪的双眼,柔嫩的手沾满桂香,轻轻抚过他面部轮廓,轻声道:“你与他……真的好像。”
裴逐珖刚有了血色的脸骤然褪回苍白,神情先是震惊加被羞辱,而后归于残破愧疚,低声道:“那两句,是逐珖一时鬼迷心窍瞎说的……嫂嫂莫要对逐珖失望……我真的错了。”他又拥住锦照,将头深深埋在少女颈窝中,在一片馥郁桂香中费力闻嗅那一丝浅淡的茉莉香。
许久之后她才忽然能感到被人紧紧抱在怀中。
“嫂嫂!锦照!你怎么了?!”裴逐珖的声音似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格外的惊慌无助,还有……愧疚。
锦照睁开眼,见自己倒在裴逐珖怀中, 而他则坐在花海中,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大概是晕倒了。
十岁左右是小哥哥?
难道这就是她忘记的会爬树的记忆?锦照还想仔细回想,但一切记忆都十分模糊, 除了她回忆出的地方清晰,余处皆是一团模糊的黑雾。
就如同记住了书中某页某句惊艳的哲思, 旁的都被忽略了。
他正想扳起少女的脸颊深深一吻,却听她继续道:“但早与你说过,我终是会离开的。放妻书在手,我至多留在裴府一年,你要时刻提醒着自己接受放手。”
日头渐渐西斜,日辉越发金黄,似将将一片桂林都捂热了。
怀中少女虽一同沐浴在暖阳下,却清冷如长居广寒宫中的仙子,凉薄地强调,“逐珖,我们虽有真情在,也终归只能是一晌贪欢。你最好死死牢记我们终究分别的事。”
方才的一切快乐轻松已如身下树枝一般,在绝境中岌岌可危。
粗壮的树枝许是被虫蛀空了, 发出“咔嚓”一声闷响。
锦照短促地失声尖叫, 马上便停了——不出预料,裴逐珖果真有能力在电光石火之间接住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