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儿一个箭步冲上前想扶她,终是晚了一步。她的声音有些颤抖:“姑娘……那箱子里的……可是裴执雪?”
锦照对她挤出一个安抚的笑:“是他,我亲手杀了他……”但越笑,眼睛却越酸,心像被什么无形之物牵着,随裴逐珖一起没入无边暗夜。
“我们自由了……他再也不能干涉我的选择,再也不能伤害我身边的任何人。”锦照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像是说给云儿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密室还敞着, 长而宽的巨大入口如一条天堑, 横亘在床上的锦照与门口的云儿之间。
锦照对她摇了摇头,道:“你先等一等,都结束了。”
云儿自是明白了锦照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但很快便用平静将其掩盖,将满腹疑问压下。即便见到裴逐珖背着一个半人高的铁箱,搀扶着一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苍白老者从石阶上来, 她也未露半分异色。
一刻钟后, 云儿被领进了这间裴逐珖特地为三人打造的寝房。
夜深人静,云儿却衣着整齐, 显然一直在听澜院等候锦照归来。
她苍白的面色与青黑的眼圈透露出连日来的操劳与忧心, 让锦照心生愧疚——或许不该一回府就大刀阔斧地裁减人手, 让云儿与王管事在操持丧事之余,还要费心考核众人的去留。
“嗯……”锦照只觉得浑身力气正在渐渐流失,几乎想要直接闭眼沉睡,“让她们动作轻些,莫要惊动旁人,可好?”
她微微蹙眉,又补充道:“还有,你先去将云儿寻来。待你回来时,将她安置在厢房歇息。我就在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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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照哭得双眼微肿,眸光却格外清亮,凑上前“叭”地在云儿面颊亲了一口:“云儿姐姐待我最是贴心!快去准备吧,让那两个哑女伺候我沐浴便是。”
“是。”
沐浴在静谧中进行,又在静谧中结束,这番宁静反倒让锦照寻着到了几分精神世界的安宁,仿佛彻底洗净了那一手的鲜血。
裴逐珖心中忐忑,唯恐今夜欢愉只是昙花一现。生怕锦照仅是出于怜悯才予他温存,此后便再难亲近。
锦照面色苍白,声音低落:“今夜已晚了,我不愿独自呆着,而且……我想沐浴后再简单用些晚膳,”她小鹿般的眸子依旧纯洁无瑕,纤长的羽睫颤得惹人怜惜,“所以,能做到的话,你将他的尸体暂时挪到别处,也只是将陈伯暂时安排到隔壁院子,尽快回来陪我,好吗?”
“您放心,逐珖定当速去速回。”裴逐珖小心翼翼地将虚软无力的锦照打横抱起,心中涌起一阵无以言表的炽热。
云儿坐在锦照身边,泪也心疼地一直垂落,她揽过她的肩头,如她幼时一般顺着她的背:“……都过去了……姑娘应该骄傲……是您保护了我们……您也护了天下人……”
锦照趴在云儿温暖柔软的怀中呜咽了许久,直到感到连云儿的小衣都被她的泪水浸透,才停下来,鼻音浓重地问:“云儿姐姐,我去沐浴,想吃你做的冰镇荔枝膏和砂糖冰雪冷圆子……”她又急急打断,“若是没有荔枝了,换旁的也行,我不会吃很多的。”
云儿闻言,展颜笑道:“姑娘这是被拘束久了,虽说如今天气转凉,您心中有数便好。莫要忧心,府中糖渍荔枝备得充足,冰浆圆子更是随时可制。用这些甜食讨个好彩头,愿姑娘‘苦尽甘来’,自此万事顺遂!”
裴逐珖对“装聋作哑”的云儿很是满意,出门前还赞许地道:“云儿,你主子今日累了,快些照顾她罢。”又回头深深望了锦照一眼,“嫂嫂,等我。”
锦照轻轻颔首,待他离去后缓缓起身,合上了密道的入口。
静候片刻,确认陈伯蹒跚的脚步声消失后,终于支撑不住,虚脱般地跌坐回床榻。
云儿踏入房门后,并未过多打量这间完全依照锦照喜好布置的寝屋,而是用那双盛满千言万语的眼眸,忧心忡忡地望向锦照。
锦照先对裴逐珖道:“逐珖,你去将他们带走罢。”
“是,嫂嫂, 逐珖尽快回来。”裴逐珖显然一刻都不想浪费,目光只在锦照身上粘黏了一瞬, 便被他强行扯开, 几步走下密室石阶。
第76章
窗外高悬的圆月静静洒下清辉, 为锦照的面容镀上一层银白的圣洁光晕。
她垂首看着自己的掌心——方才裴逐珖与她的情绪都很激动,竟将那牡丹钗上的牡丹轮廓大致印在了她手心上。痕迹正逐渐淡去,但也更像裴执雪所说的“烙印”, 正不可避免地慢慢渗入她的骨血之中。
这份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几乎难以自持,却又不得不强压住内心的狂喜。
怀中娇小的人儿轻声问道:“你这里可有侍女伺候?”
裴逐珖努力平复心绪,语气平稳地回道:“我将您先前见过的那两个哑女召回来了,可还妥当?若是人手不够,我再去安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