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转念一想,锦照数次在凌墨琅面前都坚定地选择了他,这份情意做不得假。
她是爱他的,不是吗?
裴逐珖心中泛起一丝甜意,却又夹杂着难以言说的不安。
锦照正要走向裴逐珖,忽听头顶传来低沉嗓音:“不必,本王已痊愈。”未及反应,便被凌墨琅猛地一拽,随即被他用臂弯托起。锦照失声惊叫,陡然升高的恐惧让她下意识环住凌墨琅的头,随即又慌忙松开,但前胸被他锋利鼻骨硌过的触感却久久不散。
凌墨琅显然没料到锦照反应如此大,一瞬失了呼吸,身体也僵硬如石,低声道:“……得罪。”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像被锦照错认时那般失控,明知无力阻止锦照与裴逐珖的不伦关系,却仍不愿见她走向他人。
有她在,至少他们都会竭力掩饰与她的过往——除了裴执雪。
一个将死之人,昨夜又亲耳听闻她与裴逐珖的缠绵,难保不会在盛怒之下口不择言,打破她苦心经营却岌岌可危的平衡。
她又转念一想,以裴执雪的城府,必定早已猜出幕后还有凌墨琅、甚至沧枪的参与,可他为何从未质问?
她这才想起,裴逐珖将密室入口设在拔步床的阶梯之上。
寝屋内那些暧昧的帐幔仿佛穿过重重院墙,瞬间堵住她的呼吸,令她微微一僵。
凌墨琅见他们情状,已明白些许,冷声道:“裴国公尽管带路,我在后带锦夫人同去。”他顿了顿,解释,“有的话,锦夫人也当听听。”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裴逐珖刻意张扬的姿态,声音沉稳:“行进可加快些,本王的功力尚能跟上。不过若是次次都这般招摇地立于房檐之上,难免惹人注目。”
裴逐珖一口气堵在胸口,几近幽怨地瞥了锦照一眼。
这一次,他的起身更加凌厉,衣袂翻飞间带起一阵疾风,墨色的身影在月色下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连绵的屋脊之后。
他垂下眼眸,再抬眼时,已恢复成那个鲜衣怒马的潇洒郎君。“有劳殿下,请。”语毕,他身形微沉,双足轻点地面,一个漂亮的鹞子翻身凌空而起。
月色下,他素白的衣袂如展开的羽翼,墨发在夜风中划出流畅的弧线。落地时悄无声息,轻如鸿毛。
他微微侧首,背对着二人,留给月光一个挺拔的剪影。
“那就好,本王还有些不得不问的问题。”他并不解释,只起身,不容置疑地看向裴逐珖,“带路罢。”
锦照这才诧异地看向凌墨琅。随即想起自己此刻才惊讶于凌墨琅腿脚恢复已然太迟——毕竟他进屋时并未借助轮椅。
她默默收回目光,心中暗自思忖:他的康复将在朝堂掀起怎样的波澜?他此刻要见裴执雪,是否与朝堂局势有关?
他忽然开始庆幸,密室入口在那张与锦照亲密过床边,不知凌墨琅看了会作何感想?
甚至裴执雪还听过,他是否会向凌墨琅透露夜里的旖旎?
一抹暗笑浮上裴逐珖的唇角,恶意如野火般在心底燎原。
裴逐珖双拳紧握至指节发白,上前半步,整个人紧绷如弓。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盯着锦照,只要她流露出半分抗拒,他便要不顾一切地将眼前的男人撕碎。
锦照自然看得分明,低声道:“那便多谢殿下……”同时几不可察地对裴逐珖摇了摇头,祈盼他能敛起这副欲要杀人的模样。
裴逐珖从前尚是朦胧有直觉,不能确定,此番却已清楚,凌墨琅竟也觊觎嫂嫂!
锦照将头垂得更低,轻声道:“殿下,以往都是裴逐珖带臣妇前去,臣妇不敢劳动殿下。”
凌墨琅如冷山般巍然沉默。
裴逐珖的眼神却渐渐炽热起来:“殿下,您沉疴初愈,行动还需谨慎。微臣这就派人为您引路,由臣带嫂嫂先行。”
锦照喉间的推拒被生生堵了回去。
也罢,她认命地闭了闭眼,躲避审判她的月光。
若她不在场,谁知这三人在那纤毫毕现的密室里会说出什么?
“锦照莫怕,我怕他护不好你,别怪我……”
凌墨琅言罢,提气纵身,动作如行云流水,不见丝毫花哨。
落在裴逐珖身侧时,瓦片纹丝不动。
走出庭院后,凌墨琅再度开口:“人关在何处?可需避人耳目前往?锦夫人可愿同行?”
两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
锦照脑中轰然一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