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六妄也已经生不如死了。
在莫家四人坟前,锦照自觉无颜停留,沉默地磕了几个头,便黯然离开。
祠堂内,裴执雪领着一众高官,等她同祭金身牌位。
滑稽。
比起那边,锦照更觉得自己滑稽。
莫多斐因为与她定亲,招致权贵妒恨,坠河殒命,舅父舅母随之留下诡异血书后莫名自尽;继而是母亲因她没有及时回门,惨遭贾家三个攀龙附凤的小人毒手……
看起来。
心海深处,她只觉自己已如枯木般苍老,再难生出真正的波澜。
不过是一具躯壳,麻木地沿裴执雪铺就的路蹒跚前行。
停灵七日后,莫夫人下葬。
因着大姐远嫁,暂且赶不回来,家中男丁又整整齐齐在牢里蹲萝卜,所以同莫家出事时一样,依旧是锦照主事。
锦照不愿让莫夫人委屈在贾家祖坟,安排她葬在莫家三口旁。
欲知真相,恐怕要等他日后真正掌权了,从莫多斐身死查起。
凌墨琅冷眼看着裴执雪戴着他无瑕的温润假面在众人前唱念做打,暗笑自己一朝事败,只能在他手下做小伏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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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依然美好得动人心魄,像枝头初绽的一朵素白梨花。
他散在锦照身上的目光极淡,是他费尽全力才做到的。
凌墨琅强迫自己将目光转向裴执雪的背影,凭他对裴执雪的熟悉,知道裴执雪又在演戏。
一旁官员心里跟明镜似的:
“翎王殿下这一坠马,身子残了,头脑却终于开窍。”
“一边弄个江湖游医巧取陛下欢心,另一边日日为裴大人鞍前马后,想来是认了自己的残废之身,收了那些妄念,想攀棵大树为后半生求个倚靠。”
拜祭的官员最前,有一道坐着轮椅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目光沉肃干净,正追随她袅娜而至的身影。
目光相撞的瞬间,十年积累的对凌墨琅的依赖感骤然涌起,锦照眼眶骤湿,幸在热泪涌出的刹那,眸光已极自然地转向身侧的裴执雪。
天衣无缝。
裴执雪从她手中抽出扔被她攥着的一缕发,悄然起身。
少女顺势将整床锦被抱入怀中,酣然入睡。
这一次,反倒睡得极熟极深。
锦照素衣外罩缟服,由云儿搀扶着步入其中。
众人无不低眉垂首,即便自无相庵一案后,锦照惊艳众生的姿容传遍大盛,被传得仙子下凡般,但也无人敢在裴执雪面前放肆窥视。
唯一人除外。
桩桩件件,皆由她起。
倒是真像验证了六妄将她困住的那席话——她是命里带煞的灾星命格。
哦……锦照嘲讽一笑。
莫夫人身份贵重,既是英烈遗孀,也是一朝首辅的丈母娘。
坟茔这边,锦照目送着素幡飘飞,棺椁入土。
不远处却是来往官员的车马络绎不绝,高官们寒暄着互相拱手寒暄,为一个陌生的妇人强作沉痛惋惜。
说来唏嘘,此处宝地,还是是去年裴执雪请高人点的。
这几日,裴执雪还命人以莫多斐平叛有功为名,火速为莫氏在此地修了一座赞新祠堂,有专人供奉他们四人的牌位。
锦照很是感激。
只是看不透哪里是演的。
他不在的这一年,发生在锦照身上的每一件事他都有所耳闻,只是不敢妄动细查,若引起裴执雪怀疑,第一个受牵连的便是锦照。
看似是她“倒霉”、“命格不好”,实际件件都透着诡异,锦照与云儿大概是“当局者迷”。
他又暗自叹息:“也是个奇才,失忆这一年,竟把他人多年苦读也未必通晓的典籍烂熟于心。若是全须全尾回来的,未必不能……可惜啊,他那腿疾,怕是神医再世也难回春了。”
凌墨琅与百官一样,随着裴执雪祭拜。
锦照亭亭玉立在那,夺去了凌墨琅所有的神思。
裴执雪引她先行拜祭,又对她道:“如今翎王殿下兼任大理寺卿,主审莫夫人的案子。”
锦照盈盈一拜:“恳请殿下,为家母讨回公道。”
凌墨琅只淡淡掠过她一眼,微微颔首,随即转向裴执雪,郑重拱手:“陛下既委此重任于本王,本王必当竭尽心力,定会给裴相、给夫人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有关裴氏,处理案件的效率极高。
就在锦照沉浸梦乡时,大理寺联合锦衣卫,以雷霆之势将贾、张两家全部涉案者押入诏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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