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婆娑,彩蝶戏猫,岁月静好。
裴择梧幽幽.道:“不知道你我还能悠然多久。怪我从前没提醒你,这下你也进笼了。”
锦照摇头:“他对我很好,真的。我也很喜欢他。不必忧心,人成了家,是会变的……”
锦照两指对天发誓:“我锦照对天发誓,今日所言绝不外传。若有违背——”她的话被裴择梧一巴掌捂了回去。
“够了够了!”裴择梧嗔道,“我信得过你!不然半个字也不会对你吐露!”
锦照顺势下巴支在裴择梧肩上,晃着她的手臂撒娇:“好择梧,等我.日后给他生下儿女稳了地位后,就让他把这棵树挪出去。你陪孩子们放风筝~”
好在他终究还是心软了,选择了原谅和接受?
“他再没逼你嫁人吗?”
裴择梧摇头:“提过。为了抗议,我便将自己吃成了现在这般,他也就懒得管我了。”她神情微黯,“只是奇怪,再也瘦不回从前了。”
锦照翻身与裴择梧咬耳朵:“嗯,我发现了,大人他确实……说一不二。”她望着被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这棵樱树,是你自己要栽的?”
她早觉疑惑,裴择梧那般喜欢风筝,怎会向裴执雪讨要这样一棵树种在自己院中?
裴择梧幽幽叹了口气,继续与锦照耳语:“他逼我定亲,我不肯嫁,还说‘我迟早会像风筝一样,脱离你’。结果……”她语气无奈又无力,“结果一个月后我生辰时,他就命人移来这树。从那以后,我院里再没一只风筝能飞走了。”
“思妻心切,便早些回了。”他说着,牵锦照上车。
撩开车帷,捶锤已经没了影。
锦照突然感慨:“一年了,他一点都没长……”
他宽袖垂膝,随意地倚靠在车侧,身姿如松,英气逼人。
锦照满眼的笑,素色纱衫外罩着一件藕荷比甲,如未开小荷。
裴执雪的目光迎上她,唇边亦浮现温柔的笑意。
他目光黏在翻雪身上,“夫人请。”
锦照好笑的抓一把他的发髻,问:“想留下跟翻雪玩?”
捶锤眼神飘忽,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锦照嗔笑:“好呀你,一直拿我脖子上那几个痕迹打趣,自己倒是心里藏了人。”
裴择梧:“我就随口提提。”
锦照:“看来你瞧中的人是真让他接受不了。我看还是等日后时机成熟罢。”
锦照点头:“自然。天下谁不愿嫁大人。你为何会有此疑惑?我看你们……”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不多问。
事已至此,已无可转圜。
裴择梧若有所思:“你说……兄长今后能同意我随便挑选夫婿吗?”
“或者我彻底激怒他,他会不会一气之下将我嫁给什么人用以惩罚?”
她望向锦照,眼中流光闪烁,却又仿佛盛满了迷茫与隐忧。
裴择梧刮她鼻尖,“惯会说好听的。”
微弱的、带着暖意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洒落在巨大的竹编秋千里。
两人一猫闲适地窝在其中。
“但锦照,我毕竟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可你不同,你还是尽量顺着他吧。他有时……性情着实……”
“算了,你信便信,若不信,只当是我魔怔了胡说。今日之言,千万!千万莫要对兄长提半句!”
听到后面,裴择梧的语气里竟带着哀求与恐惧。
锦照心头猛地一凛,担忧地看向裴择梧。
原来如此,她们都曾为“忤逆”裴执雪付出过代价。
她的代价,是一年的冷眼旁观。
捶锤的心思全写在脸上,裴执雪很远便扬声道:“捶锤,你自去玩。”
小僮儿如闻天籁,撒开丫子跑得飞快。
锦照笑吟吟搀上裴执雪:“大人今日这样早?”
裴择梧道:“难得来一次,喜欢就留下吧,我帮你与大人说,他一定会同意。”
捶锤谢过后欢喜引路。
小车停在垂花门前,裴执雪身穿绯色盘领右衽袍,补子上的仙鹤盘旋云间。
“你既不愿提,我就当没听过。”
说曹操,曹操便到了垂花门外。
捶锤顶着一双小啾啾跟着陈妈妈进院来:“夫人,大人来接您回去啦。”
裴择梧缩着脖子,半天才支支吾吾:“你保证不对他提。”
锦照信誓旦旦:“好,我保证。”
裴择梧将锦照拉到自己身边,对她耳语:“只要长兄想做的事,是无论如何也要达成的。”她话音里,“无论如何”四个字咬得极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