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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照的猜测果然印证了。
每每夜阑情酣之后,裴执雪总会有意无意地在气息交融间,漏出那么一两句有琅哥哥的消息:
不断有融化的坚冰,从她眼角沁出,顺着眼角浸.湿鬓发。
为另一个男人。
而她甚至毫无知觉。
尤其对裴执雪这等手握权柄、视众生如蝼蚁的人来说,更是绝不能触的逆鳞。
裴执雪拭干净手,低哑着说:“锦照别忘了,今夜的补偿。”
锦照胡乱答应,阖目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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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被“逼问”时,她又产生与他第一次接吻时感受到的噬骨恐惧。
仿佛她只要答错一个字就会白骨森森,血流成河。
凡得空,必缠着姑娘温存至力尽,事后又必亲力亲为地侍奉姑娘盥洗。
天还不见光时,他便雷打不动地起身习武,匆忙用过几口早食便一头扎进书房或去宫里。
锦帐如同汹涌的波涛,起伏摇晃了不知多久。
帐内水声靡靡,间或夹杂着高低起伏、婉转如莺啼的细细吟声,绵延不绝。
又湿了一张床单……与几块软枕。
裴执雪手上动作不停,平淡地纠正:“夫人记错了。是他寻着证据,证明了有冤者的清白,才……”
“随便吧,都差不多……好困啊,”她故意拖长了尾音,打了个小小的呵欠,顺势道,“大人从前就跟翎王殿下交情颇深?锦照耳朵都被他名字磨出茧子了。”
裴执雪为她拭干身体,“称不上熟络。夫人既觉烦扰,为夫日后不再提这些朝堂琐事便是。”
而锦照的应对方式堪称完美。
她并非对所有消息都强作漠然,而是择了最利于己身的态度——只对最奇异或关乎裴执雪的消息流露关注。
例如,方才浴房中水汽氤氲,裴执雪为她擦洗时话锋一转,提到翎王刚刚查破了徐氏一族的灭门惨案。
为什么裴执雪总理直气壮的用他那张禁欲的冰山脸说最无.耻的下流话。
就凭那张脸是他的吗?
好叭,也不是不行。
比如翎王殿下的神医师父治好了圣上的头痛顽疾,圣上再不必滥饮止痛。
再比如,翎王被特许每日上朝,还是坐在肩辇里被抬上殿。
总而言之,人虽废了,但简在帝心。
她的欢喜悲伤,都该属于他。
因为他要将她的美好与丑陋一一私藏,没有任何人能夺走。
任何人。
裴执雪的视线静静停在她脸上,唇畔那抹若有似无的浅笑,水痕般无声地淡去,终至消失。
锦照听“故事”时的模样,在脑中一遍遍回放。
少女脆弱地仰躺在他膝头,美好得像尊被精心保护到暮春的冰雕美人,剔透易碎,羸弱堪怜。
那凌驾一切的压迫感真实得可怕,纵然他说只是夫妻间的小情趣……
起码近期,她绝不会在裴执雪面前提任何一个男人;哪怕他提,她也不能表现出丝毫兴趣。
锦照太明白,嫉妒与猜疑,向来是悬于亲密关系头顶的一把铁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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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间耳房内,云儿使劲往耳朵里塞着棉花,双手抱头蜷在榻上,愁容满面地接连叹气。
自成婚起,姑爷便似个不知疲倦的石磨,日夜不休。
锦照捞过一旁干净的细棉里衣挡在身前要处,声音低软:“朝中人事繁杂,牵一发而动全身,夫君愿意讲给锦照开眼界,我是欢喜的,也爱听。只是……”她抬眼觑了他一下,才继续道,“你我成婚以来,桩桩件件,听的全是翎王的消息。”
裴执雪轻笑:“你只认识他,为夫以为你会对他格外关注。以后谁都讲讲,”他伸手捏她身前软肉,“又长大了。”
温存的氛围慢慢变了味,锦照下意识垂眼一瞥,心跳微乱——裴执雪不知何时已是剑拔弩张。
锦照怒不可遏,忿然拍起一片水花:“太禽兽了!亏他还是个读书举子!竟因几句口角之争,就屠尽了徐家满门!”
裴执雪指腹摩挲着她的后颈,循循善诱:“哦?还有什么?”
锦照努力回忆未果,敷衍道:“翎王殿下真厉害,一眼看穿凶手是谁。”
对那张伟大的脸,锦照总是没什么立场的妥协, 甚至小腹竟又隐隐泛起那种熟悉的异样感。
但她心中已悄然下了决定:是时候从外至内地将裴执雪这人,重新掂量分析了。
无论是表相还是内里,他都与她本能勾勒出的轮廓偏差甚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