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墨琅说服游乙子匆匆启程,一路探查,行至府衙自证身份且往开阳传信时,才惊闻锦照一年的经历,更获知裴执雪与锦照婚讯在即。
他竭力加速返程,只为亲赴故都,祝贺新人。
…………
在那个戈壁滩中的小山村中恢复近一年时,凌墨琅终于失了一次手,从榻上摔落,磕了头。
再醒来就恢复记忆了。
他才知翎王“已死”,寻家是奸细。
“你留下给我抄书做报酬,老夫试试能否医好你。”
游乙子说着站起身,絮絮叨叨地往外走,“既醒了,敬茶拜师吧,闲着无事时刚好给你打了套轮椅,一会儿试试合适与否。”
他絮絮叨叨退出去:“没事长这么大个……浪费老夫上好的木料……”
“游乙子。”老者瞥他一眼,“瞧你就是个一身蛮力的傻大个。这般下场,多半遭了自己人暗算。功夫好?好成个来历不明的瘫子?”他话锋一转,“等着,老夫这就画了你相貌悬于城门,看谁来认,不求回报,只需他将你耗费老夫的那些名贵草药用钱抵了就行。”
“恩人不可!”凌墨琅连忙阻拦,“游老先生,您也说我像是被自己人暗算,眼下仇敌在暗,此时不该轻举妄动,以免上门者来灭口;且若我非善类,还会拖累您。”
老者嗤笑:“连自己样貌都忘了?就你这般眉眼,纵是提刀上街杀人,路人只当是斩奸除恶,给你端水叫好。”
锦照眼里蓄了两汪清泉,红唇抿成波浪形:“你又不信我!”
“早与大人剖白过!去无相庵前我便倾心于大人。可大人却一意将锦照远嫁!还不许我违逆!我那时神伤失意,才被那些姑子骗!”
裴执雪:“……”
锦照摇头。
怎能怪他?若说是错,只能叹造化弄人。
“若你早知他未死,”裴执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可还愿嫁我?”
她眉头轻蹙,指尖拭去眼角的湿意,低声道:“你们统共才谈了一炷香,夫君怎就知晓得这般详尽?”
裴执雪轻咳一声,“护他回来的人是我遣的,许多细节是游老先生闲谈时透露给我属下的。另外也依他的性子,推想补全了些。你觉得我有猜错的地方?”
锦照头晃得像拨浪鼓,矢口否认:“我也没见过他几次,不甚清楚……不过他戴着的面具凶凶的,似乎不大好相与。”
“省些力气罢,”老者淡然,“我若存杀心,你焉能活到此刻?老夫不过顺手救回个拖到门前的人。喝了这药。”
凌墨琅接过水碗,“恩人亦不知我身份?”
老者冷笑:“还失忆了?你躺了整整半月有余,送你来的人未留名姓,老夫如何知晓?只知你大概是朝廷与镇北王一役中减了条命,至于你属哪方……那便不得而知了。”
锦照听到后面就选择性地听了。
琅哥哥加速返程……绝非是为了亲眼看她嫁予他人。
绝不是。
将他击落马又救他的人,大概是寻家亲信。
蹊跷的是,打探之人传回来消息:贾宁乡一家六口,根本没有“老五”贾锦照。
她怎会凭空消失?难道受了他那封信拖累?
体力耗尽的凌墨琅沉沉睡去,朦胧中只觉心头空荡,似丢了极紧要之物。
几个月后,凌墨琅左手逐渐有了知觉,也可以勉强控制行动。
后来,整条手臂都基本恢复,只是力气较右手小许多,拿几本医书就会颤抖不止。
凌墨琅:“…………”
他扔给凌墨琅一本书:“可能看会写?”
凌墨琅翻开,右手比划两下,“都行。”
“终于再见到你,你还用刀吓我!成婚前亲朋好友都不通知……你若后悔了就直说,我寻个井跳了你就轻松了呜呜呜……”
她越说越悲,又添一桩,“初遇时,大人差点就吓得我落了水……”
锦照一个激灵,从他腿上弹起来。
送命题在这等着呢!
就知道他还是会起疑。
“传信来时,正在你我大婚前三日,”裴执雪眸色微沉,“我恐你二人关系甚密,又不知他身份真假,若落空使你空欢喜,便压下未提。等人来往一趟确定他身份后,已是你我大婚,不愿旁事搅扰,便延后一日才告知于你。”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那时只含糊应了一声,我只当是你不在意,便没再深言。”
“锦照,”他抬眼,目光沉沉锁住她,“你可怨我瞒你?”
凌墨琅怔忡,旋即无力地挣扎,“晚辈多谢恩人救命之恩。”
“别动!”老者坐至炕尾,掀开被衾,掐他脚趾,“四肢可有知觉?”
“没有。”凌墨琅颓然,眼神黯淡,“除右臂外,都毫无知觉。但晚辈猜想,我从前应非残疾之人,恐怕功夫还不俗……敢问恩人高姓大名?日后我定回报您的救命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