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子比上次还用尽力气地将册子狠狠扔出去!
一股滚烫的热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又羞又气,泪意都在眼眶里直打转。
册子飞走前另起一行的注释也戳得锦照眼睛疼:
锦照之所以能认出来,全靠凌墨琅昔日给她的医书里有详细图谱记载了它的形态和效用。
莫名其妙。
她又不需学做菜和抓药,画棵蘑菇给她为何意?
屋里太过安静,锦照呼吸都变轻了。
册子摊在膝头,有千斤重。
深吸一口气后,新娘子没有勇气再直面第一页,径直翻开第二页。
锦照会意,命令那些侍女:“摆好便下去吧。”
三人七手八脚地将繁重翟冠卸下,又将快把锦照肋骨勒断的沉重婚服一层层扒开。
浑身轻松许多,锦照长舒口气,转了转酸痛的脖子,招呼二人:“来,一起吃。”
“翎王死而复生,”晟召帝把.玩着手中核舟,半垂着眼皮看向裴执雪,“爱卿可收到消息?”
裴后脸色一瞬阴沉。
画风婉约含蓄,古欠望不动声色地深藏于流转的眼波、隐晦的肢体姿态、帷幔的褶皱起伏、甚至案几器物摆设的细微互动之间。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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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上,一扇雕花隔扇窗遮住了大半画幅,窗后的青衣女子微微侧颜,眼波流转间似有几分迷离媚意,凝脂般的香肩半露。
她坐在窗后桌上,隐约可见她的双月退盘在桌后男子月要下。
男子用手固定她的月退,指尖轻微陷入,力道忍而不发。
不对。
他那样能掌控天下大事的人,怎会又忘了她不识字?
要看,还要充满疑惑地往后看。
奈何裴执雪的白描功力太强,即便她只扫过一眼便丢开,其上狰狞青筋的走向已然刻印在她眼皮上,挥之不去。
锦照原有几分好奇与期待,看完纸版,她只剩惶恐与抗拒。
新嫁娘坐在原位平复心情,自我麻痹。
随即在全福人的催促下加速礼成。人们随着裴执雪一同离开。
锦照趁机偷看裴执雪,却只能越过众人头顶看到他露出的肩胛。
新娘子遗憾叹气,一边埋怨裴执雪竟画那种孟浪东西给她,一边趁机打量拔步床的样子,填补旧梦里的空白。
“惧夫人乍见惊慌,特提前绘于纸上,以供夫人通晓。”
孟浪!伪君子!斯文败类!什么人会照着自己画那种东西啊!
锦照宁可跟坊间那种粗糙烂俗的学,也不想看这样大剌剌摆到面前,跃然纸上的写实版。
难道即便嫁入这样的人家,明日也要亲手为婆家人做羹汤?
白鬼笔下的草丛旁有几个小字。
锦照疑惑小声读:“此乃为夫男*。”
三折页。
她好奇展开,只见画纸上横躺着一株勾勒精致的白鬼笔1。
这是一种可入药的蕈类,形态修长。
她急着看昨日没学完的东西,吃得风卷残云,饿鬼转世一般,噎得不行才停,在二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下漫不经心地喝一口茶,若无其事地问:“檀木匣子呢?”
一灯木讷杵在原地,云儿恍然,嬉笑着拉她退出去:“就在姑娘拔步床旁的矮柜里。等姑、夫人学好了,婢子再来帮夫人沐浴。”
锦照咳咳被茶水呛着,云儿拎着一灯,趁锦照含羞带怒的眼刀飞过去前磕上屋门,躲过一击。
另一边,偌大的宴厅里只剩帝后、裴执雪三人。
晟召帝饮尽玉盏中酒,不经意道:“朕既是来庆贺新婚,也是要告诉爱卿一个好消息。”
“今日宫里突然收到半角宗室象牙牌还有翎王书信,说他不日便会归开阳谢罪。”
女子露出的侧颜与锦照有隐约神似,应是故意只取三分的。
锦照粗略翻页。
还好,后面都是精致细腻的淡彩工笔。
锦照将册子捡回来,目光短暂在那几行用作解释的小字上停留片刻,翻开下一页。
锦照紧绷的肩背塌下去。
眼前是一幅设色清雅的工笔淡彩图。
裴执雪是她的夫君,又处处为她着想,自不会害她。
也许就该学呢?或许所有人都长这样呢?
锦照突然背脊一寒。
好宽敞。
人彻底走完,云儿与一灯才领着一队端着吃食的侍女进来。
她们脸颊都被泪水蛰得发红,一进门就一左一右立在锦照床边,眼巴巴看着她,“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