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小时前,一群人打晕了在门口值守的狱警冲到了典狱长的房间,劫走了冬蝉,还挡住他的眼睛绑了他的手脚。
“闭嘴!吵死了!”一个陌生的男人不耐烦地冲他吼道,“一个死刑犯吵什么吵?!反了你了!”
卢卡瞪大眼睛,怔住了:“什……什么……”
“……你!”
典狱长沉稳的气场让那人有些头皮发麻,他呼吸都有点不稳了,但是又不敢违背大人的命令,只得硬着头皮说下去:“……典狱长大人,既然沟通失败了,那别怪在下无礼。”
典狱长的动作几乎是肉眼可见的一顿,他低下目光与那人对视,带着警告的意味低声开口:“他是我的人,你最好别动。”
那人见典狱长不说话,也没有气恼,只是轻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将茶杯放下,十指交叠,躬下身来,镜片后的眸子精光闪烁:“典狱长是聪明人,想必不用我说,您一定知道法典中对叛徒将会有什么样的处罚。”
那人顿了顿,见典狱长仍是没有动作,唇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佯装叹了口气:“哦,当然,在下知道典狱长仁慈,或许并不忍心按照规则去处罚那些犯了错的可怜囚犯,只是管辖区的大人听说您并没有按照法典处罚叛变者,似乎有点不快,特意派在下前来催促。”
阿尔瓦眸子微眯。
明目张胆的恨意和偷偷掩藏的爱意互相交织,像是荆棘和玫瑰交缠生长,密密麻麻的荆棘企图压垮贫瘠土壤中奋力生存的玫瑰,企图将玫瑰折断在无人问津的土地上。
遍目荆棘,寸草不生。
但若是仔细寻找的话,却能在那张牙舞爪的倒刺下,寻见一朵遍体鳞伤然而仍在顽强挣扎的玫瑰。
“他是不会见你的!见了也没用!一个罪犯还想寻求包庇吗?!”那人幸灾乐祸地嘲讽道,一字一顿地道,“就算是典狱长的小情人儿,也,不,行。”
“呜呜呜!”
不对……若是真的是典狱长的意思,他们劫走他的时候不可能打不开他的锁链而直接把铁链给砍断……他们不可能没有钥匙。
而且他们的动作这么匆忙,一看就是在防着什么事情,也不会莫名其妙地把他眼睛堵住,把他塞到一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马车上。
不对……一切都不对……不对!
……典狱长。
这也是他的意思吗?
是他的决定吗?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吗?
死亡与他而言,并不是处罚,而是归宿。
身为叛乱者被处死,并不是一件难以理解的事情。他安静下来,想在临刑前睡一个好觉。
凭什么!!!
他明明可以不知道的,他明明可以什么都不知道,他明明可以一无所知地生活在典狱长亲手为他编制的金丝笼里……
他哽咽着,止不住的泪水流了全脸,争先恐后地滴落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死刑犯?
他要死了吗?
那一瞬间,他居然是释然且放松的。
“非常抱歉,但是……”那人向后仰在椅背上,把玩着自己的指环,“这个时间,估计那个叛变者已经快被押出冰原了。”
……
“你们到底是谁?!别碰我!”卢卡奋力挣扎着,想绑住手脚的绳子,却无意间挣松了蒙住自己眼睛的黑布,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昏暗的马车里,“这是哪儿?你们要带我去哪里?让我下车……我要下车!”
那人莫名感到了一股压迫,脸色顿时有些发白。他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典狱长大人,您看呢?”
“我希望你回去告知你那个所谓的大人,”典狱长缓慢地用指腹覆着权杖,“我已经按照约定平复了暴动,剩下的并不在约定范围内。”
他语气沉静而缓慢:“法典是管辖区的规则。这里是冰原,不是管辖区。请他不要逾矩。”
……
“尊敬的典狱长大人。”贵族装扮的男人微笑着低头押了口茶,“我想阁下应该知道此番在下来冰原的缘故。”
典狱长并没有接他的话,他只是冷冷地抬头看了那人一眼,金色竖瞳中仍然没有什么情绪。
“……我要下车!放我下去!”他没有预兆地疯狂挣扎起来,“不……我要见典狱长!让我下去……来人……快来人!”
“你给我闭嘴!”男人怒气冲冲地喝止着,“你还盼望那个典狱长能来救你吗?你做了反叛者,必死无疑!”
“我要见典狱长……我就要见!”卢卡歇斯底里地吼叫着,却被粗鲁地用布团堵住了嘴巴,“我要……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不对。
不对!
他呼吸一滞,蓦然睁眼,眸子中沾染了一些谁也看不懂的东西。
猝不及防地,他脑海中突然冒出了阿尔瓦亲吻他的场景。
阿尔瓦……
老师……
就像无论他想做出什么来改变这一切,结局都是无济于补。
卢卡颤抖地闭上了眸子。
他明明……不用这么难过,这么痛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