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角淌着泪,整个眼睛空洞无神,像是一瞬间被摄走了魂魄。
良久,他才断断续续地哽咽起来。
“骗子……”
突然,梦里的少年突然停住了。
不,应该是梦里所有的事物都暂停了。
那个他一直看不清的那位曾经的老师,后来的盗窃贼,面容在他眼中变得逐渐清晰。
原本每天洋溢着灿烂笑容的少年如今的表情却如蛇蝎般狠毒,他扑上去揪住那个高大男人的衣领,把他狠狠地撞在了墙上,一字一顿地道:“——老师,你给我一个解释,我要一个解释!”
那人什么话都没说,只是伸手想去摸卢卡的头,却被他躲开了,他嗤笑了一声,讥讽地笑道:“亏我还因为获得了小洛伦兹这个称号而骄傲,老师,你还真是把我骗得好惨。”
见他一直不说话,他彻底按捺不住,拽着他的领子歇斯底里地质问着:“你说话啊?!你说话!你到底……你到底……”
狱警被这景象吓了一跳,他哆嗦着看向典狱长,后者依然是面无表情,像是刚刚那番话并没有让他的情绪有所变化。他只是垂着眸子,拇指微微摩挲权杖,淡淡地开口:“你的同党,在哪里。”
叛变者虚弱地喘着气,痛得全身哆嗦,但嘴里还是很硬气:“……同党?我没有同党!”
典狱长抿了抿唇。
他捂着眼睛,笑得止不住,然而声音中却听不出任何开心,只有绝望和自嘲,以及歇斯底里的疯狂。
“……阿尔瓦洛伦兹,你还真是……骗得我好苦。”
他的笑声慢慢弱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恶狠狠地质问。
然后他笑起来。
……也是,一个偷盗别人成果的盗窃犯,能有什么真心?
他毫不怀疑,如果不是自己回忆起往事,阿尔瓦会一直瞒着,瞒他一辈子,
虽然是闹掰的师徒。
典狱长是记得他的。
那他把自己放在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你个虚伪的小人!”那个被称为叛徒的囚犯拼命挣扎着,大声咒骂道,说着最恶毒的话语,“哼!表面上是风光无限说一不二的典狱长,其实不还是和管辖区那些狗东西一样肮脏!我呸!”
“狗胆包天!”站在典狱长身旁的一个狱警一个拳头就招呼了上去,“典狱长岂是你这样的蝼蚁也配提起的?我看你是想死!”
“呵,死不死对我来说都无所谓!反正待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冰原,也早晚得死!”那个囚犯嘴角淌着血,却大笑起来,然后突然凑到这个狱警旁边,“倒是你这个胆小鬼——哥们儿,你还真相信这虚伪的说辞,说只要表现好就能去管辖区?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告诉你,可怜虫,你真以为这个名额你能争取到吗?”
他想起典狱长第一次和他相见时眼神中复杂的情感,纵容自己写手稿的行为,自己对他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以及那天晚上,在他迷迷糊糊喊出“老师”的时候,典狱长回复的那句不知道是什么情感的“卢卡斯”。
原来典狱长对他所有的特殊对待,或罚或惩,或奖或赏,都不是因为爱他,而是因为他们是曾经的师徒。
等他看清那人真实模样时,整个梦境就像是镜面碎裂一般,一瞬间所有的画面都消失了。
……
卢卡慢慢地睁开眼。
少年死死地盯着面前那个男人,眸子中似乎要冒出火来:“……你到底,有没有盗窃我父亲的研究成果?”
那人叹了口气,轻轻闭了眼,又缓缓睁开,他的语气很轻,像是无奈极了:“——卢卡斯,在这个世界上,永动机是不存在的。”
“你胡说!你胡说——”少年怒吼着,近乎破音,“你这个骗子——你这个不知羞耻的盗窃狂!沙蝗!尺蠖!恶心的蚤蝼螽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这是什么?!这是什么?!”
——直到死亡。
这个沙蝗看起来一辈子也不想承认自己犯的错误。
卢卡巴尔萨,你可真是太可笑了。
是怀念之前美好但是回不去的师徒时光,还是玩弄最后那个不听话对他恶语相向的学生?
不管是哪一种,唯一肯定的是,典狱长并不是真心实意地爱他。
卢卡低低地呜咽了一声。
他猛地转过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典狱长,恶狠狠地一字一顿地说:“这个名额,从始至终,都是那个被你们奉为神明的典狱长的!”
那个狱警脸色微变,扭头看了看典狱长,又看看这个不知死活的囚犯,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你!”
那个叛变者刚想再说什么,接着就被一阵电流贯穿身体,身不如死的剧痛一瞬间席卷了全身,顿时疼得哀嚎起来:“啊啊啊啊啊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