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店服务员和附近食客都投来探究目光,胥时谦才硬止住笑意,“我十几岁就开始抽烟,虽说一直以来也没什么瘾,还是第一次有人和我说吸烟有害健康。”
“没想到这个人是你。”
胥时谦夹起香烟旁边寿司放嘴里,是甜的。
晏空山见胥时谦又喝了一口汤,他顺势夹了两个寿司放他面前的盘里,“再吃点儿,一直没怎么动筷子。”
“去找我爸。”胥时谦看了眼寿司,筷子快触碰到时,又收了回去,顿了片刻,缓缓开口:“我爸喜欢打牌,其实就是是赌博,他常常夜不归宿,但那次,连续好几天没有回家,可能爷爷怕他冻死在外面,便带着我出去找了。”
“晏空山,我的父母……是你这辈子都没见过那种人,也是你最好不要见的人。”胥时谦拿起烟盒抖出半支递给晏空山。
“嗯?”宴空山以为自己听错。
胥时谦继续说:“小时候,我爷爷也这样躺在地上,那时候我还以为他睡着了,在冰地里喊了他很久,久到我以为我也要睡着了,这才被人发现,他死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晏空山却听得心脏抽着痛,他仿佛从胥时谦噙笑的嘴角,看到冰天雪地里男孩孤独的小背影。
但话题也被打断了,胥时谦在吃饭时,不大喜欢说话,尽管他并未吃几口。
直到午饭快步入尾声时,胥时谦电话响了。
后者看了要手机屏幕后,和宴空山对视一眼,最后接通电话,并未多说,只是微笑着礼貌拒绝,但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眼神明显亮了不少。
胥时谦决定,立春后一定要和这人约法三章。
“看来我们胥行长是真的累了,这种商务局都不想参加了。”晏空山捏了捏胥时谦的脸,“关炎,我朋友,你见过的,说请你去看电影,去吗?”
胥时谦半躺在副驾驶上,打了个哈欠,“你朋友?请我去看电影?你觉得合适吗?”
胥时谦没再细说自己父母的事,宴空山也不多问,但在心里默默把这他俩打好马赛克了。
第二天,也就是年二十九,大街小巷年味越来越浓。
银行柜台上班一直要到除夕,但后台员工,如果手上没有特别紧急的事,这两天一般卡着点儿过来点个卯,当领导的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有,只是……唉,大过年的,不提也罢,菜单再给你看看,还有没有想吃的东西?”
宴空山看着胥时谦的脸色,没有情绪,也没有往下说的意思。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或者说是胥时谦单方面沉默。
宴空山急忙为自己解释,“我没有要约束你的意思。”
胥时谦又夹了个寿司,点头赞同,“人,还是需要适当的约束。”
四目相对,胥时谦从宴空山的眼神里看到了像动物一样的直白无畏,一股难以言状的滋味在他心间蔓延,直至心颤。
晏空山接过烟盒,抽出露半截的烟,随后顺手的把剩下的烟盒放回自己裤袋里,“我不抽烟,时谦,你也少抽点吧,那什么,对身体不好。”
胥时谦看着晏空山,突然笑了起来,身体跟着一颤一颤的。
宴空山不知道他为什么笑,但也跟着笑,笑着笑着,两人越笑声音越大,好像要停不下来。
“周围没有其他大人吗?”晏空山问。
“农村冬天的傍晚,外面几乎没人。”胥时谦回答。
“那你和爷爷为什么出去呢?”
“刚刚受伤的爷爷醒了,家属打电话来感谢咱们。”胥时谦长嘘一口气,笑着说:“真好,活过来了。”
宴空山也跟着笑,“你这等于救了两个人的命。”
胥时谦点头,“我们一起救的,可惜,当年没有人救我爷爷的命。”
晏空山被这话逗乐了,指腹上移,拭过胥行长眼尾被哈欠憋出来的生理泪水。他很爱胥时谦做任何事情永远理智客观,条理清晰的样子,还有偶尔渗透出的那几分孩子气。
往常,胥时谦加起班来,是个不论初一还是十五的主。
现在,多了个晏空山后,晚上的“加班”更是延迟到了凌晨,看在这几日白天工作不忙的份上,胥时谦也配合着宴空山“晚上工作”。
就几天光景,两人一个容光散发,一个精神萎靡。
可能突然转变的关系,他还需要时间来了解自己吧,宴空山想。
“不好意思,先生,准备上菜了。”
服务员打断两人,把一叠叠摆盘精致的开胃小菜和生鱼摆好,便退了去。

